郦抒意自龙椅上起身,每走一步,释放而下的压力更甚,以至于三步后,所有人的头颅都快埋入地里。
“此事朕已查明,沈平潮与为祸四方的青渊门暗中勾连,残害武林中人。今百姓受其蒙骗,甘愿赴死,背后推手其心可诛,朕偏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传朕旨意,问玉山庄庄主沈平潮卖弄手段,蛊惑民心,施以杖刑,杖三十。”
“娘娘、娘娘三、思、啊……”
“还敢求情?”郦抒意冷眼睥睨那人,“你也拖下去,杖五十。”
……
今日的早朝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但较之先帝在时一天摘一群脑袋的频率,郦太后还算是仁慈。
女人甩袖离朝,张全恭谨地抱着峥峥,在旁恭维:“娘娘真有当年先帝之风,依奴婢看,早该给那些左.派们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清楚谁才是大鎏的主人!”
郦抒意轻飘飘地扫他一眼,不怒自威。
张全从前是陆远身侧的贴身太监,唯陆远是从,后来陆远把他送给郦抒意,张全亦是爱屋及乌,任由郦抒意差遣,多年来办公牢靠,深得她信任。
在宫道上走了一截路,郦抒意忽的问:“他如何了?”
那一瞬息,张全公公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但他很快隐匿情绪,福身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还未醒。”
“还在睡?”郦抒意略显诧异,心道看来昨夜给他下的剂量太猛了,下次便有数了。
郦抒意又道:“昭狱那边呢?都打点妥当了吧?”
张全回:“已按娘娘吩咐置办,娘娘放心,定然会留着沈平潮的狗命。”
“嗯。”
郦抒意回到宁寿宫时,沈江寒正在试穿那件“江枫渔火”。
太后的常服制式繁琐,通常需要宫女侍候方能穿戴妥当,郦抒意临走时将宫人都遣了走,此刻唯有男人一人在铜镜前徘徊。
若是不穿这身,他只能光着身子回去,他别无选择。
郦抒意行至门栏附近,内力压低脚步,走得无声无息,即便他是年少成名的天骄,也没觉察到她的存在。
直到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沈江寒身形一顿,仓促间僵在原地。
衣领散落,衣襟大敞,露出胸前光景,男人下意识用臂弯遮挡,一经抬手,身下的衣裙也跟着散开,露出那双修长匀称的腿。
窘迫覆盖他的面容,几丝绯红染上他的耳垂,男人低垂着眼眸,安静得如同枝头薄雪。
郦抒意从他身后相拥,冕旒扫过他的侧脸,双手绕到他身前,轻轻握住堪堪散乱的衣襟:“江寒哥哥怎的连衣裳都不会穿了?”
“还是说,”女人贴着他的耳廓道,“故意露出衣不蔽体的模样,勾.引朕?”
沈江寒错过脸,生硬地道:“没有。”
她将内衫的衣襟交叠在他的胸口处,借机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沈江寒身上有股被功法淬炼出的冰凉之意,此刻悉数被她揽入怀,郦抒意的心绪跟着清透畅爽,早朝时滋生的燥意被拂去不少。
她的侧脸轻轻贴在男人的脊背旁,枕在他的秀发上:“要朕传宫女替你更衣吗?”
沈江寒依旧别过脸道:“……不用。”
“那你慢慢穿。”道完,郦抒意撤了手。
好在他天资聪颖,仅凭她身着常服的模样,便能推测出穿戴的主次,一交一合间,男人将内衫穿戴整洁,披上外衫,除此之外,最轻薄的那层绣满枫叶图案的褙子穿在最后,末了,腰间系上银线镶边的穗条,扣上雕琢成枫叶形状的玉饰……
“抒意。”做完这一切,沈江寒轻轻唤了一声她,将郦抒意的思绪牵回。
太后娘娘负手而立,视线隔着玛瑙珠串有些深沉,她眺望镜中人影——红衣如枫,映衬肌肤莹莹如白雪,三千青丝散落枫叶林的两侧,眉间那抹妖冶的守身砂更是点睛。
可女子的衣物,穿在男人的身上,领口那一簇终归是有些出入,松垮地散开,露出锁骨和胸肌的轮廓。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朕穿它时端庄得体,怎么到你身上,倒显风流。”谈笑间,太后娘娘踏上前,捏住他的下巴。
沈江寒动弹不得,双唇翕动:“太后娘娘明鉴,我并无此意,若你介怀,还请赐我男子的衣物。”
郦抒意笑眯眯地道:“没有,朕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男人稍显迟疑:“我在隔间看到一身,云锦松鹤,祥云飞冠,墨染千秋。”
“那是峥峥的,你穿不得。”
“……”
“怎么,吃醋了?”郦抒意凑近到他的脸侧,发觉他压低着眉宇,抿紧薄唇。
沈江寒错开脸,呼吸有些失衡,似乎忘记了否认,“那便赐我内侍的宫服。”
“阉人的东西,你更穿不得。”郦抒意笑了笑,揽住他的窄腰,“随朕来,朕替你梳妆打扮。”
沈江寒本想婉拒,一想到如今他的处境,索性闭上嘴,任由郦抒意将他按到梳妆台前坐下。
有宫女捧着水盆而入,恭敬地呈在男人面前,沈江寒前去洁面。
他刚擦完面颊,又有宫女呈来各色精美的发钗、首饰……
意识到郦抒意要对他做什么后,沈江寒露出几分抵触的神色。
太后娘娘便是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她拾起一把檀木梳,梳着男人的墨发,又取了一只玉簪盘发。
郦抒意挑了好几只步摇,最后择了只同他衣衫相衬的,缓缓插.入发髻,她托着沈江寒的下巴,扶着他的鬓角,笑里藏刀:“步摇落了,要你好看。取口脂。”
宫女呈上各色胭脂口脂,还有点绛笔。
沈江寒攥紧了双手。
“转过来,面朝着朕。”
须臾,郦抒意看向镜中的他,又道:“你现在落在朕的手中,当以取悦朕为首要,朕要你如何,你便只能如何,转过来。”
沈江寒闭上眼眸,认命地朝向她的方位。
笔尖蘸取口脂扫过他的唇瓣,点触时,男人的长睫微微颤动,犹如一双被捕的蝴蝶。
待到完成眼前的这幅杰作,郦抒意展露心满意足的笑容,命宫人悉数退下。
“瑜珥瑶环映秋水,锦瑟霓裳醒春山。江寒哥哥,你真美,雌雄莫辨,世间绝色,朕要封你为妃。封号嘛……便叫‘瑜’,即日起,你便是朕的瑜妃。起来谢恩吧。”
沈江寒睁开双眼,垂放在膝上的双手攥得更紧,稍加动身,他身上的冷香散开。
郦抒意垂下凤眸,男人屈膝跪在她的面前道:“谢太后娘娘。”
她却道:“你念错了,你该唤朕‘陛下’,做朕的妃子,你当如何自称?改口,再谢。”
沈江寒深呼吸着,垂下面容,步摇随他的音色颤动:“臣妾、谢过陛下。”
郦抒意抬起他的下巴,笑容更为幽深:“看来你是真的不知大鎏宫廷的礼数,这样可不行,改明朕替你寻个嬷嬷,好好学学规矩。”
男人喉结滚动,冷硬地扯出一个“是”字。
这时,殿外传来响动,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道:“太后娘娘,狱中有人求见您,他道是您昔日的情郎,狱卒们不敢怠慢,已将其扣押至殿外,等候娘娘传召!”
郦抒意嗤笑道:“朕怎不知,朕还有一位情郎?让他来见朕。”
小太监匆匆跑回去,不一会,金吾卫带上来个男人,竟是刘子樊!
多年未见,他的五官趋于阴柔,骨架较之当年瘦削不少,甫一见到郦抒意,刘子樊的眸底闪过惊艳。
谁也未曾想到,当年那个被逐出师门、胁迫入宫的少女,竟成长为权倾天下的皇太后!更让人未曾想到的是,让无数武林中人趋之若鹜的秘籍《芙蓉心经》,竟也被她所习得!
刘子樊今日前来,是自荐枕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