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雪第一次将剑刃对向她,庞大的内力把郦抒意轻轻震开数丈之远。
“沈江寒!”
“莫要再往前!”
千秋雪插.在她靴前,阻拦她前进的脚步。
沈江寒拖着一具被欲.念裹挟的身躯,缓缓踏入河里,直到冰凉的河水将他覆盖,他便在那条河溪里运功打坐,硬生生抗着情.毒的摧残,一浪又一浪……
……
“沈江寒,当年你宁愿生抗情.毒,也不愿和我欢.好,到底是因为真心心悦我,还是为了保道体,得《问玉凝霜》真传?”
郦抒意也是后来才知晓,她和刘子樊等人学的功法,均是《问玉凝霜》最浅薄的外环,用不着维系道体纯洁,但问玉山庄的少庄主不一样。
她还记得,那日在前往江南的船只上,她曾问过沈江寒的执念是什么,少年眉目清澈,眼神却坚定而深远,说出口的壮语意气风发:“我入江湖,是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大侠,并且超越他!”
故而,他若想做此功法的集大成者,超越他父亲的履历,势必得恪守本心、克己复礼,方能参透功法的至臻玄妙,锻得问玉凝霜体魄。
所以当年,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些年郦抒意冥思苦想,始终想要一个答案,已然成为一抹执念。
等待回答的这一刻,让她心如擂鼓,焦躁难忍。
她甚至有些恐惧他的回答,她害怕年少时候的真心错付,害怕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没真正爱过自己。
郦抒意的掌心紧紧攥住,可她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回话,甚至那头没有丝毫动静,郦太后不免狐疑须臾,再度抬起他的下巴,才发觉水中的人儿早已晕了过去,面上是还未散去的酡红,显然是没听到她的问话。
男人此刻安静得格外好看,甚至比整个皇宫最名贵的工艺品还要精美。
“呵,”郦抒意轻嗤道,“真没用,而今连渡春风都扛不住了。”
……
郦抒意抄起沈江寒的双膝和肩膀,一举将其抱起,殷实的内力瞬间蒸干二人身上的水珠。
烛火熹微之下,他闭目沉睡的模样似乎毫无攻击性,五官较之方才绯红嗔怒的模样更为温和,美得像一盏清冽的酒,后劲醇香,让人欲罢不能。
宫女和太监们鱼贯而入,便见他们的主子抱着个男子,背对着他们,站定在高台上。
皇太后威严而宽大的龙袍凤肩将那男子的身形完全遮盖,只留男人一双修长的腿自然垂落,光看那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肤,便可知太后娘娘怀中人是何等绝色。
众人均不敢再看,手脚麻利地收拾凤榻。
唯有一人不同,那人隐匿在暗处,有着俊美阴柔的五官,唇角下方有颗小痣,他身着掌事太监仪制的官服,宫人们毕恭毕敬地唤他“张公公”。
张全的目光大胆地流连在高台之上,郦抒意的臂弯旁,盯凝那自然垂落的长腿,神色渐渐转为阴翳,隐隐带着些怒火。
可当郦抒意的凤眸凝望过来时,张全又顷刻间垂下视线,猫着腰身甩了甩拂尘,叮嘱底下的人:“都利索些~”
凤榻很快清理干净,张全带着宫人踏出宁寿宫。
郦太后将沈江寒平放在锦被中,她则盘腿而坐,让男人的脑袋枕上自己的大腿。
一层细微的汗液浮现在他的额头上,被郦抒意轻轻擦拭,所用的帕子,仍是多年前他赠她的那块。
郦抒意细心地为他拂去凌乱的发丝,护甲游离在他脆弱的颈脖上。
算算时辰,药效该发作了。
方才的浴桶中除了有渡春风的药引“南疆凤尾花”,还有一味特殊的药引,产自西域,名唤“绮罗梦”,能够让他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唤起他心中未尽的心愿。
郦抒意想,若是一会在他口中听到旁的女人的名字,保不齐她这只手就会往他的颈脖上掐。
可夜里,沈江寒攥紧她的寝衣,口中默念的女人竟是:“阿娘……阿娘……孩儿定会寻到您的……”
蒋岚茹?
郦抒意睁开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