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郦抒意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频频想起的,是沈江寒身上的芬芳,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她在卧房中辗转反侧,忽的坐立起来,忆起自己的写诗剑还在他的院落。
郦抒意懊恼地想,这该如何是好?她明日往后,又该如何面对沈江寒?
怀揣着如此进退两难的情绪,郦抒意整宿未眠,白日的学武过程也是心不在焉。
理智劝告她,不应该沉湎风花雪月,她还有更重要的仇需要去报,可是,人生海海,豆蔻多情,情动难抑……
对他做了那种事情,他一定会心有芥蒂,和她一刀两断的吧?
郦抒意如此想,垂下落寞的双眼。
可就当她以为不会再和问玉山庄的这位天之骄子有任何交集时,师父放课后,郦抒意忽的被同门师兄唤住:
“抒意师妹,有人寻你,是少庄主。”
郦抒意在同门的起哄声中心弦一紧。
沈江寒寻她?
郦抒意的双腿不听使唤,待思绪回笼时,她已来到院门,见到水杉树下的白衣少年。
他背着自己的千秋雪,手中执拿的是她的写诗剑。
少年身量颀长,玉树临风,三千墨发被精致的玉冠收拢,马尾高悬,器宇不凡。山风正吹拂着他的衣袂,勾勒着他的身形。
他那样出挑的身份,吸引了不少同门驻足,而他将那些探究的目光忽略,正背对着院门,似乎在佯装着欣赏此处的景致,另一只空闲着的自然下垂的手,却是紧紧攥着的,手指间还在无意识地摩挲。
郦抒意忐忑不安地站定,沈江寒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不知为何,二人的视线悄无征兆地撞在一起,在半空中粘稠地缠着。
忽的,二者又急忙错开,郦抒意的面颊瞬间滚烫了起来。相较之下,沈江寒也没好到哪去,少年的耳根泛起微微的绯红,很快蔓延到面上。
山风静静走过,水杉树枝摇曳,发出沙沙沙的响动。
末了,沈江寒开口:“抒意,你昨日将佩剑落在我这儿了……”
郦抒意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声,上前接过佩剑,整个过程都低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少女即将抽身的那一刻,沈江寒忽的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
郦抒意这一退有所感知,顿时心如擂鼓,明眸睁大望向他,偏偏少年也红着耳廓不敢看她,错着视线道:“抒意……”
“啊?……”
“昨夜那个吻……”
少女的面颊红得更甚:“对不起,是我冒犯到少庄主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若是介意的话、介意的话……”
郦抒意也不知晓若是他介意的话,自己当如何做才能弥补,她只能无措地重复一句没有下文的话。
“抒意。”
他的手攥得很紧,唇线也抿得很直,但眸底的神色却是认真的。
“这种事情……不该让你主动的。我昨夜想了一宿,我该有所表示,不论是拒绝还是接受……”
很奇怪,这些字眼,郦抒意好像都能听懂,可是此刻从沈江寒口中说出,她似乎有些懵然,又或许是极度紧张所致,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脚和脑子像浮在半空中。
郦抒意听见他急促的声音在道:“所以抒意,我今日前来,是来给你回应的。”
“啊?”
回应?什么回应?回应什么?
郦抒意脑海宕机时,便见他从衣襟口摸出了一条玉雕剑穗,骨节分明的手掌托着它,送往她的面前。
“你拜入问玉山庄那日,我就想着要打造一物送你。想着新入门的弟子,会由山庄统一打造佩剑,你的佩剑正好会缺一枚剑穗,于是我……”他顿了顿道,“我这几日赶工赶巧雕琢的,正好今日也可以用来回应你的心意。你看看样式,可否喜欢?”
郦抒意凝眸看去。
玉雕用的底是紫罗兰色的和田玉,玉佩上雕刻的图案是朵朵盛放的楸花,此玉种水饱满,棉质清晰,质地细腻,每一处渐变和辗转都被细心雕琢成花叶的形状,栩栩如生。穗子用的是淡雅的白,与玉雕的淡色交相辉映。
再细看,还能发觉玉雕中盈盈流动的光感,像是有一些冰霜在其间流泻,郦抒意握上它时,能感受到它正在散发凉意,滋养着她的心脉,似乎能令她的心绪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