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寒并未言语,倒是那位母亲,抱着孩子,追来同她道谢。妇人声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得知郦抒意因她的孩儿无缘成为问玉山庄的外围弟子后,她愧疚自责,这就跑到沈府门口跪倒:
“求求沈大庄主,这姑娘是为了救我家小儿,错失良机,还望庄主看在她心地善良的份上,收这位姑娘为门徒吧!”
“是啊是啊!她救了孩子,是个好人!问玉山庄是正道大派,就应该收这样的弟子!”
……
越来越多的百姓附和,郦抒意置身其间,眸底闪过动容。
这或许便是阿姐说的,人尽一份善,世间会更美好以待。
须臾,沈平潮自府门踏出,他的身侧跟着问玉山庄的一众长老,男人的眸光落在郦抒意身上,审视再三,末了,他当着众百姓的面郑重地道:
“抒意姑娘意志坚韧且临危不惧,舍生救人善莫大焉。纵然失了比试,未能取得竹牌,但问玉山庄愿破例收为弟子,授其功法和武艺,望抒意姑娘往后能将这份善心和山庄的威名一同发扬光大!”
郦抒意听完,愣了片刻,随即笑逐颜开,她在心头呐喊:
“我成功了!我成为问玉山庄的弟子了!”
“我可以学武,为阿姐莫娘报仇了!”
夕阳西下,点缀少女的剪水秋眸,映亮她眸底的欣喜,众人皆和她一道欢喜时,她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沈江寒,发觉少年也在看她,也正为她的喜悦而喜悦……
郦抒意想,她会永远记得那个瞬息,那颗悸动的心。
自此,郦抒意踏上她的武学之路,彼时的她并不知晓,当她踏入问玉山庄的那一刻起,命运的枢纽就已开始运作。
某夜,她攥着沈江寒的字帖,去求他教学。
……
“取笔墨来。”
凝望铜镜中男人那瑟缩发抖的模样,郦太后的唇线微勾。
宫女们遥遥将墨笔呈上,无人敢抬头窥视宁寿宫内的春光。
帷帐摇曳,烛火生香,那被抵扣在铜镜前的赤.裸男子,肤如凝脂,眸若冷霜,洁白得如同枝头将将积攒的薄雪,不堪攀折。
沈江寒瑟缩着肩膀,伸出手掐紧铜镜的架子,才能勉强支撑住身躯,男人好不容易在她身下寻到喘.息的余地,立马,太后娘娘摘下他的玉冠,于是三千青丝松懈,百般勾缠,铺在他美好的肉.体上,正在烛光下散发寸寸光泽。
郦抒意伏在沈江寒的耳畔,咬着他的耳垂低语:“江寒哥哥可还记得从前教朕习字,最先学的字是什么?”
“嗯?说话。”郦太后用另一只手缠住他的颈,扼住他的喉头。
沈江寒被她抬起下巴,喘得声嘶力竭,眼尾染上薄红:“啊……”
“是、是抒意……”
他最先教她习的字,是她的名字。
郦太后露出会心一笑。
“答得好,哥哥,你还记得。这么些年过去,哥哥再来看看,朕这字写的可有进步?”说着,她催动内力,墨笔落入掌心。
“我并不想看……”
郦抒意挑眉扫他一眼,执笔落定,狼毫在他背上铺开,突如其来的冷意让他打了个寒战。
“嗬啊……”
郦太后无视男人的抗拒,边掐着他的喉头,边随心所欲地写字,潦草的“抒意”二字绽放在雪白的后背上。
笔汁晕染,墨珠滚落,沿着男人精美的脊骨,不知流淌入何处,弄花了他的背,弄脏了她的裙。
她写完,将墨笔干脆地扔在地上,似在为眼前的“杰作”称奇:“啧啧……”
身子有了反应,在铜镜中显得立体而夺目,郦抒意正伏在他的身后,对着镜子中的他冷笑,抚弄他的下巴:
“都说问玉山庄的少庄主端的是冰清玉洁,谁知晓这颗霜心里藏着的是何低劣的心思?”
郦抒意的手如蛇般缠上。
“我没有……”
“没有吗?那你告诉朕,这是何物?为何而兴?”
她的手指在镜中握旋,辗转急停。
男人绷紧身躯,如拉满的弓弦,他咬紧牙关,死死掐着镜子的边框,徐徐红了眼眶。
“……住手。”
倏然,沈江寒一颤,原是背脊深处贴上温热的吻,男人湿漉的睫羽恰如蝴蝶展翅,扑朔迷离着……
多年前,少女郦抒意来寻他习字。
那是个晴朗的夜,云淡风清,夜色酣浓,银辉如水。
他的少庄主庭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楸树,此时正到花团锦簇的季节。微风跌宕间,楸花如紫烟青萝帐摇曳,送来淡雅的芬芳,落花纷纷扬扬,柔美地洒落人间,铺到少男少女的桌案脚。
烛火台的灯火将楸花照亮,也将桌案上的澄心纸折射得宛如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