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或家门被灭,或亲人惨死,侥幸逃脱的孤子孑然一身,被一时的仇恨蒙蔽双目,一心一念只为寻仇。
纵然有人能凭借这样的锐意,报仇雪恨,可绝大多数都是:执念太深,物极必反。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江湖恩怨走火入魔,最终屠恶之人终成恶人。
沈江寒略显踌躇,不知晓今日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问玉山庄每年初春都会于民间擢选弟子,通过考验即可记为外围弟子,授其武艺。”
“当真?”
沈江寒点头:“只是这选拔异常严苛,名额有限,不论男女、不论老少,皆是同台竞技。”
“那要比拼武功吗?”
沈江寒不答,郦抒意明了,当下也不再追问,只道:“我知晓了!我会准时参加的!”
她决定下江南,赴问玉山庄春招之约,当下她辞别沈江寒,再度奔回棠州。
再次踏入这座生活十余载的小镇,郦抒意的泪水哗啦啦地滚落,官府门口贴着告示,让家属认领尸首,郦抒意颤着身子进去,泪如泉涌而出。
江湖恩怨,一律不归官府管辖,他们借了一辆拖车给她,郦抒意将姐姐运回酒楼。
可怜莫娘子也断了气,酒楼伙计们为她造了灵堂,郦抒意将姐姐的尸首与莫娘子放在一起,在棺椁前叩首。
“阿姐,莫娘,是抒意无用,无法护你们周全。是你们用身躯为抒意博得苟活的机会,我会记得,我会好好活着……愿你们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我定会去问玉山庄学武,为你们报仇!
叩下最后一记响头,郦抒意将泪水收回眼底,离开了酒楼。
她戴上帷帽,融入江湖的熙熙攘攘之中。
……
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拍打着皇城的砖瓦,外头夜风强劲,将窗棂吹得呼呼作响。
宫女们蹑手蹑脚地前去遮掩窗子,不敢惊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的郦太后。
“不必关窗,开着吧。”郦抒意倏尔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吓得身子一抖,匆匆应是,俯身退去。
灌入室内的冷风驱逐她身体里的燥热,她终于觉得好受不少。
没过多久,殿外的掌事太监叩响殿门:“太后娘娘,沈公子求见。”
郦抒意正把玩着他的配剑,眯开凤眼,音色懒散:“让他进来。”
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殿内。
郦太后将千秋雪放下,扯唇轻笑道:“那日朝堂上,朕给了你三日时间思考,这还不到两日,江寒哥哥就想通了?”
这般明晃晃的羞辱,沈江寒咬牙吞声,低垂着眼睫,安静地行走在金丝红毯上。
他还和从前一样俊美,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只是发间的玉冠少了些许从前的夺目之意,眉眼间那鲜衣怒马的朝气也被蹉跎不少。
烛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照亮他发间和鼻头上的水珠,光影将他身上的清冷之气折射得细细碎碎。
他淋了雨,肩头潮湿,衣襟堪堪贴在身上,映出宽肩窄腰的身形,袖摆间的几根飘带还随他行进的脚步翩飞,于烛光下拖拽出缠绵的残影。
沈江寒绷紧脊背,行至郦抒意的面前,缓缓弯曲膝盖,跪在她的靴边。
“给太后娘娘请安。”
男人音色低磁,压抑着情绪。
郦抒意催动内力,一条银色的锁链如蛇一般,自袖口蜿蜒而出,绕着沈江寒的腰腹盘缠,缠上他的颈。
这是她炼制的独门武器,名唤“锁千秋”。
锁千秋捆着沈江寒,郦抒意攥着链条的另一头。
她笑眯眯的,手中力道却不留情面,用力一扯,沈江寒被她扯得往前扑,不得不用双手撑住身体,而他细腻白皙的颈部也很快被这残忍的力道勒出红印。
即便如此,沈江寒还是低垂着视线,郦抒意于是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仰面看她。
这一眼,令他脸色骤变,瞳仁收缩。
面前的女人,赤发染金,眸如焰灼……这是!
“《芙蓉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