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写诗不答,护着郦抒意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青渊门人提刀上前,郦抒意骤然被姐姐推至后头的雪堆里。
只听兵刃相接的清脆之声,郦抒意呛了几口雪,纷乱间看见姐姐拼命地抵挡敌人的武器,可她的力道实在与那人相差甚远,郦写诗握刀的手指在发抖,猛然被他击退,另外两侧的青渊门人顿时也提刀砍来。
“抒意快逃!”姐姐扯着喉咙大喊。
郦抒意顾不上跌倒的疼痛,扒着雪堆起身,墙角有木柴和草垛,勉强可以用来攀爬。
“啊啊——”
郦抒意回首,怔住,瞳仁收缩,姐姐的双臂被他们斩断,鲜血四溢,藏刀落在雪地里。
她的脑海只剩下嗡鸣之音。
天旋地转,呼吸停滞。
“阿姐!阿姐!阿姐!”
凤榻上的郦太后呓语,冷汗遍布她的全身,冰丝蚕锦筑成的被褥被她捏得褶皱,女人的指骨与腱鞘根根分明,骨节处的肌肤因用力而发白。
“阿姐!不!阿姐!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全部去死!”
郦抒意惊吼,乍然睁开眼眸,那一瞬息,女人体中暴涨的内力将身前的被褥撕裂,将床榻四周的帷帐抽飞。
映着夜里的燃燃烛光,郦太后的眼眸不再是幽深的琥珀色,而是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她的瞳眸深处,好似有一簇火苗在燃烧,那火焰连接着心房,烧着她五脏六腑,让她的皮肤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真气。
就连她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似乎也在被炙烤着,逐渐被染为赤红,赤中带金,异于常人。
一股窒息的感觉弥漫,郦太后掐着自己的颈脖,以此缓冲压力,她动身慌乱地寻找水源,寻到桌案上的茶壶,一举往喉间猛灌。
一大壶茶水很快见空,女人将茶壶砸在地上,咆哮:“来人!给朕盛上冰!”
底下宫人早有准备,推门而入,将装满冰块的铜盆端上来,另有宫女伏跪在两侧,为太后娘娘扇风驱热。
郦抒意扑向铜盆,双手捧着铜盆的边缘,感受源源不断的寒气入体,才觉舒缓。
郦太后在冰块前阖上眼眸,卸下躯体上的紧绷,脑袋和眼皮跟着昏昏沉沉下来。
直至现在,她都无法面对阿姐的死亡,每每忆起,都叫她心如绞痛,也令她走火入魔。
那群青渊门人将姐姐杀害后,少女郦抒意亦不知何处来的勇气,她破釜沉舟,捡起姐姐的藏刀。
或许是危难激发她的求生欲念,又或许是姐姐的死给予她杀死仇人的恨意,她趁着青渊门人还在惦记姐姐的尸首的时候,暴怒地冲上去,一举刺向为首那人的胸口。
那人大抵也是没料到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反刺,郦抒意这一刀捅得结实,那人正欲提刀,少女狠狠将藏刀拔出,又猛然一记刺入。
“噗——”男人口喷鲜血,郦抒意疯魔了一般,捅了第三刀、第四刀……直至那人双膝疲软,栽倒在地。
另外两个青渊门人急忙上前呼喊着他们的大哥,郦抒意心慌手抖,却始终不敢松开藏刀,反是将其紧握,她扑上雪堆,爬上木柴,翻过围墙。
她的眼眶被雪水模糊,朦朦胧胧看不清脚下的路,唯靠着本能驱使。郦抒意跃下墙头,摔得很疼,但她不敢停,顽强地爬起来,往棠州郊外跑。
余下两个青渊门人很快也施展轻功跃过墙头,顺着她的脚印穷追不舍。
郦抒意急中生智,往郊外丛林中奔去,这儿还没完全被暴雪侵蚀,暂时还不会留下足迹。
少女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在林间穿梭。
那两个青渊门人并非棠州人,对此人生地不熟,郦抒意借助地理优势将他们甩开。
过往流浪的经历倒是为她而今虎口求生提供助力,行进在林间,她昼夜不停,累了就以雪为被,渴了饿了就以雪为食,偶尔,藏刀斩断树干,她将枝干削割呈一段段顶端尖锐的形状,往雪里刨了个坑,将它们一一插.上,又用雪块埋起来。
郦抒意在这附近的雪堆中都埋下这样的利器,并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记号,三日后,她故意泄露破绽,让那两个青渊门人寻到她的踪迹。
她一定会为姐姐报仇的,哪怕鱼死网破,她也会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抱着这样决绝的复仇之意,郦抒意在他们逼近时动身。
她在丛林间作出一瘸一拐的模样逃窜,那二人果然放松警惕,七绕八拐间走进她布置的陷阱地段。
郦抒意跑到一根树桩旁边,划断树桩上捆着的一圈藤蔓,那头藤蔓捆着的大树桩朝敌人砸去,被敌人施展内力的一刀劈开,木屑纷纷扬扬,散落在林间。
青渊门人对此拙劣的把戏不屑一笑,提刀继续围剿郦抒意。
郦抒意作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步步后退,后背靠到另一桩树干上,猛然垂首扯了一把雪堆里埋藏的树枝。
树枝上压满积雪,郦抒意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气,脸蛋涨得通红,颈边青筋浮现,才扯动那长条树枝,甩向敌人。
其中一人率先轻功起飞,可就当他脚掌落地时,踩中陷阱,尖锐的木干贯穿他的脚掌。
“啊啊啊有诈!”男人痛苦嘶鸣,郦抒意紧掐时间冲上前将其扑到,令那个男人的身躯也埋进陷阱之中,木尖扎满男人全身。
郦抒意横跨他的身上,拔出藏刀狠狠捅入他心脏,连扎四刀,鲜血飙溅到她的面颊上,可她的眼底完全没有恐慌,只有一心复仇的狠辣!
去死!
男人痛苦地死去,血水染红雪堆,可另外还有一人识破陷阱,提刀朝她砍来。
“狗杂碎你敢杀青渊门的人,我青渊门绝不会善罢甘休,受死吧!”
对郦抒意而言,能反杀一个已经足够,她实在无力再杀健全的另一人,她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打算挨刀时反刺那人一手,谁知晓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只听一声剑出鞘的凛冽,她的视线中掠过一道翩翩然的白衣身影。
少年执剑挽花,滴血未沾,一举封了那人的喉头,随即利落收刀,带动袖袍攒动,荡落满风的清竹冷香。
“姑娘你没事吧?”他将佩剑收回剑鞘,朝她递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音色泠泠如玉石作响,“在下问玉山庄,沈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