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结束。
学生们坐着大巴车回到了学校,一如他们在夏令营开始的时候涌向学校,此刻的他们从学校四散归家。
白茴回到了家里,翻看手机相册。里面罗列了好几百张各式各样的照片。
有的是在高铁上,和同学们一起嬉戏打闹拍下的照片。
拍了天安门,拍了长城,拍了故宫。
天安门的升旗全是人,白茴举起自拍杆,举得老高拍了视频。现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因为对焦的问题,整个视频看起来特别的模糊。真是太遗憾了。
爬长城那天天气很好,只是似乎好得有些过分。天气一改前两日的阴霾,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阳,烤得所有人都恹恹的。最后爬了一半便打起遮阳伞,停下来拍照了。也是拜此所赐,长城上拍的照片特别多。有远景,有近景。远处的山,远处的树,莺莺绿绿连成一片。远处的人小得像一只只在碌碌搬家的蚂蚁。剩下几张近处的,则都是朋友们之间的互拍。剩下的时间,她们都聚在伞下玩手机了。不堪回首,不堪回首。手机哪里都可以玩,怎么偏偏在夏令营的时候玩上了?
故宫的印象倒是不深。因为故宫实在太大了。身为从小到大就被关在巴掌大的学校里的学生,来回转了两圈就直接迷了路。拍了几张照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现在看到照片才忽然感到莫名其妙:咦,这张照片是我拍的吗?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次夏令营白茴玩得很尽兴。和同学们一起吃吃喝喝,把北京的几个地标性建筑都转了一遍,还一起买了北京烤鸭。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一次的夏令营,白茴失败极了。
前段时间,她和自己的好闺蜜舒心聊过。
她说:“舒心,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白茴意有所指的人是谁,舒心不说十成把握,七八成还是有的。唐云对白茴的感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太明显了,装都不装。一个傻大粗开始好好学习,然后别的不选,偏偏选择换位置到白茴的身边。
所以舒心和白茴说:“既然你喜欢他,那你就去告白呗。”
白茴应了声“好”,结果一直没有行动。
白茴是对唐云是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感没错,但是她对于主动告白这件事还是有些开不了口。也就是所谓的脸皮薄。
如果下次唐云再向自己表达情感的话,自己就含含糊糊的半推半就吧。白茴这样打算。
为此她在这次夏令营特意留出很多次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专门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大部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为的就是给唐云创造告白的机会。
可她并不知道,唐云偷偷听到了她和舒心之间的对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舒心和白茴说喜欢就去告白,白茴随意的应了一声“好”,可这声“好”在唐云眼里那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她说她会向她喜欢的人告白。但是她没有和自己告白。这不就意味着她喜欢的不是自己吗?
既然喜欢人家,那自然要尊重人家。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就不要死缠烂打。烈女怕缠郎的想法可以收一收了,那是上个版本的事。于是唐云便没有再继续告白。
一方等着对方告白,另一方自觉退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结果就是这一次夏令营结束了,也没告上白。
回到了家,白茴和舒心一搭没一搭地在企鹅上聊着天。
舒心: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白茴:嗯。
舒心:告白了没,他怎么说的?
白茴:我还没说。
舒心:等等……你还没跟他说?不是,你是哪天和我说的来着,我记得好像是上个月的13、14号吧。这不是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吗?你还没和他告白?
道理白茴都懂,但是……
白茴:还没,说不出口……
白茴:我本来想等他下次告白了我再半推半就的同意。
白茴:结果他那之后一直没有说过喜欢。连话都很少和我说。
白茴:就这样一直拖着了。
白茴:会不会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舒心:是的,他变心了。
舒心:你完蛋了,你没机会了。
舒心:先不聊了,店里来客人了。我爸开了家新的店,让我来帮他看店。
舒心:你要是真担心的话,就当面找他聊聊吧。我上面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白茴应了声好,愣愣的看着手机出神。
去当面问问他吗?可是……
少女的脸滚烫。
根本说不出口啊。
喜欢这种事情,就非得当面说出口吗?
其实白茴在520前的那次四人小聚的时候就已经对唐云隐隐有了些好感。
那天,白茴被钟易拉上,说要舒心买礼物。到了地儿,又遇上了舒心和唐云。这之后钟易和舒心两人尿遁,留下唐云和她两人单独相处。
唐云对她说,他喜欢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白茴起身来到前台打算结账,忽然被老板告知,已经被前面离开的那个男孩结过账了。应该说的是钟易。
“我可以跟着你吗?”见白茴离开,唐云也站了起来。
白茴应了声好,两人就从店里走了出来。
雅亭门就建立在江边。
这一天的雅亭门相当的热闹。天还没有暗沉,只是轻淡的月影刚刚在天边浮现,新建好的雅亭门上便亮起了一盏盏灯,一时间灯火辉煌。
从雅亭门的城门下穿过,亭台楼阁的另一边,是一面足有半公顷大的广场。此刻的广场上,正中间搭起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两侧搭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向远处一路延伸。舞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唱着歌表演才艺。台下,人声鼎沸,游人如织时不时有人停下鼓掌喝彩。帐篷里,大小商家在里面卖特色美食,香味在街道上穿行,在游客间回荡。
一面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一面是现代工业的声光掠影。
沿着广场再往外边走,是一路向下延伸的台阶。下面,是宽广的渠江。
渠洲位于季风带,夏天多雨,冬季匮旱。到了临近夏天,渠江开始涨潮。涨起的潮水漫过下层的台阶,只在水波荡漾时显露出其下带着苔藓的青砖。虽然看不见,但这台阶,大概一路延伸到了江底吧。
视线顺着台阶横移,是平行于江面的一道小路。路边围着铁索栏,防止游人落入江下。天还没黑,可以看见每隔着几步远就有三两个渔人架着鱼竿在江边钓鱼。
视线往回收。不远处,一个女人正追着她那七岁的孩子。孩子一边举着呼啦啦转的风车,一边往人群里逃窜。
“别跑!!”
“哈哈哈哈。”
母亲应该是在和自己玩鬼抓人吧。孩子心里这样想的。
于是哪里人多,孩子就往哪里钻。仗着自己身材小,见缝插针,很快就把母亲给甩没影了。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周围嘈杂的声浪淹没,听不见了,孩子这才慌了神。
“妈妈,妈妈找不到了。”
可她身材矮小,直到要撞到人的跟前了,人们才会注意到她。见到她,人们下意识地避开,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她只有成年人一半不到的身高,双眼可见的,只有一双双遮天蔽日的成年人的腿。如同森林里的一棵棵高耸入云的杉树,遮天蔽日。她找不到自己母亲的身影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圆圆胖胖的男孩的脸。
“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
这是唐云。
他发现有个孤身一人的孩子,于是向她走近然后蹲下了身,把自己的身高控制到了和孩子一样的高度。如上面那般问道。
注意到孩子注意到自己。唐云展颜一笑,把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
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孩子一边点头,一边抽泣着向他走来。
唐云像是一面结实城墙,把那一条条高耸的巨腿阻隔在了外面。征得孩子同意后,唐云把孩子抱了起来,带着她来到到没那么拥挤的地方,找了张长椅坐下。
白茴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孩子,她回头一看发现唐云不见了才抬起头四处张望。看到了把孩子举过头顶的唐云。
她远远地跟在唐云的身后,想看看唐云在做些什么。
“妈妈不见了……我要妈妈……”小孩子在哭。
“别哭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哥哥带你找妈妈,别怕。来,你先告诉哥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唐云的声音沉稳温润,令人安心,小孩渐渐止歇了啼哭。但他的回答却让唐云啼笑皆非。“妈妈就是妈妈啊。”
“是的是的,妈妈就是妈妈。那你这么聪明,你记得妈妈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小孩手指指着下巴,鼓起了腮帮子,陷入思考的模样:“唔姆——应该是红色的衣服。”
“嗯嗯,还有什么特征吗?”
“什么叫特征?”
“就是你妈妈长什么样。比如说他是长发还是短发?”
“我的妈妈是长发的。黑黑的,直直的,香香的,喜欢!”
“喜欢——”,唐云跟着孩子的样子重复了一声,“那你有你妈妈的手机号码吗?”
唐云的表姐前几年结婚了,结完婚没多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几年前还抱在怀里,推着摇篮车。时间一晃过去,现在每次唐云去表姐家,他这5岁的表弟就黏着他。上一次,表弟和他炫耀过自己会背妈妈的手机号了。
于是唐云忽然想到从这方面入手。如果孩子背了父母的电话号码,打一个电话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
“背过!179-5071-7979。”小孩哼哼道,“我妈妈叫我背的,厉害吧。”
“厉害厉害。”旁边的唐云仿佛看到了小孩的鼻子翘上了天,“那现在我们就打你妈妈的电话咯。”
“179-5071-7979对吗?”唐云一边输入手机号,一边和小孩反复确认。
“对的对的。179-5070-7979”坐在长椅上,小孩的脚一翘一翘。
拨通电话,一阵忙音过后电话的那一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你是哪位?”
听到声音唐云就感觉到了不对。小孩可是说这是他妈妈的电话,怎么会是男人的声音呢。唐云依然硬着头皮道:“您好,可以问一下你的孩子多大了吗?我这边……”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只有嘟嘟嘟的声音不停的回响着。
唐云咧嘴苦笑。怎么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呢。
“噗嗤。”一声轻笑从唐云的身后传来。“唐云,你是要笑死我。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话就像给孩子报班的推销广告一样吗?”
唐云回头,发现是白茴,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么一说,还真是。要是他接到这么一个电话,估计也会这么以为。
“阿姨好。”小孩也注意到了白茴,问道:“你和哥哥是夫妻吗?”
“叫姐姐。”唐云摸了摸孩子的头,笑了起来。
“好的哥哥。”小孩点了点头。点完头又看白茴,一边小声说一边做着鬼脸:“阿姨。”
唐云轻敲小孩的脑袋:“你电话号码真的没有记错吗?”
“没有。”小孩斩钉截铁。
“真的吗?”
“真的!”
“可是刚刚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欸。”
“那,是爸爸的?不对,爸爸是193开头的呀。难道是9797,9979……”小孩掰着指头陷入了思考。
“好。”
唐云再一次拨通了之前的电话,并把手机递给了孩子。
孩子震惊的接过电话,还没做好准备电话就被接通了。
电话里是男人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喂,到底有什么事?”
“爸爸!”孩子奶声奶气的道。
嘟嘟嘟……
电话再一次被挂断。
唐云拿过手机,两手一摊:“那就只能启用plan B了。”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水灵灵的眼睛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无辜,“什么是普兰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