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不自觉压低嗓音,闻玉便知是受了剑势的影响,他轻点头颅,霁雪剑摇身缩成巴掌大小,讨好地绕着孟芜嗡鸣。
“天下剑器之中,霁雪排得上前三,是我母亲少时游历,在剑域中意外寻得。”
他顿了顿,“如今算是我的佩剑。”
孟芜因言记起他的身世——十岁丧母,而父亲相思成疾,在他十四岁时离去。
以她对闻玉的了解,地名或许是编的,但余下的定是真话。
她几乎能勾勒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修士,持宝剑行走四方。可惜,斯人已逝,否则佩剑不会被儿子继承。
“你还有我。”她拥住闻玉,全然忘了不久前还试图划清界限。
闻玉哭笑不得,摸摸她的发顶:“先带你去镇上,等休息好了,可以慢慢想慢慢问,好吗?”
孟芜顿时像朵晒蔫儿的海棠歪在他肩头:“只能这样了。”
如今无需避讳,闻玉抬手遮住她的眼,几个瞬息便出现在寻芳镇。长街两侧的商铺皆已关门,仅有零星客栈与食肆尚未打烊。
闻玉牵着她踏入最近的一家。
店小二正打盹,听见脚步声,额头“咚”地磕上桌板。他迷迷糊糊起身,待瞧清披着月色进来大堂的年轻夫妻,一时惊为天人,连话都忘了说。
闻玉直视他道:“半个时辰后,送几道爽口菜上来。”
店小二眼瞳中有光芒闪了闪,随即如提线傀儡般垂首,从腰间解下天字房的钥匙。
孟芜腿脚仍发软,所幸深夜的客栈四下无人,她便由着闻玉将自己抱起。
进屋后,她侧耳去听,发现窗外虫鸣骤歇,她扯了扯闻玉的袖摆:“好安静啊。”
“嗯,我布了结界。”闻玉言简意赅地解释,随即变出一桶清水,屈指搅了搅,调整至适宜温度。
虽说孟芜此时浑身干爽,终究还不习惯用法术清洁,更何况,浸泡热水能驱散疲惫。她褪去外袍,目光带着好奇看向闻玉指尖:“我也可以学吗?”
“可以。”他三两下将孟芜剥干净,掬水浇在她肩头。
热气蒸红了肌肤,孟芜这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她喟叹出声,瞥一眼闻玉:“所以,那些书真是你的。”
闻玉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短暂思索后,略带惊讶道:“你看见了?”
她笑而不语,朝面前虚握一把,掉落的手帕便稳稳飞至盆中。
“......”
他总算知道孟芜为何会突然开窍,原来是误打误撞发现了那箱藏书,还自行修炼了半日。
若非两手不得闲,闻玉真想扶额叹息。
但水中的少女频频投来目光,显然在等待他的夸赞。闻玉俯身,薄唇轻轻吻过她的眼睫,温声道:“平日只知我的阿芜比寻常人聪慧,不承想于修道一事也悟性极高。”
“还行吧。”孟芜故作淡然地扭过脸,“所有人都能修道?还是你做了什么?”
闻玉掐了掐她红透的耳珠,答:“单论凡人,唯有觉醒灵根后方可修炼。”
他用洗髓丹重铸了孟芜的筋骨,将来修炼会比常人轻松,但灵根是她与生俱来的。
“我居然有灵根。”她猛地站起,稀奇地打量她自己,“在哪里?长什么样?是来到云州才有,还是一直就有呢?”
近在咫尺的曲线如水波摇晃,闻玉呼吸凝滞一瞬,艰难移开眼,捞过巾帕将她裹住。
浴桶离床榻仅几步之遥,孟芜被轻轻放下时,浑身湿意已被烘干。
“好方便啊!”她雀跃道。
闻玉从芥子袋里取出玄色中衣,听言挑了挑眉:“以前难道不方便?”
毕竟动手的都是他。
“那我自己来。”孟芜夺过中衣要往头上套,却发现宽大如裙,竟是他的衣物。
闻玉无辜地眨了眨眼,单腿屈膝跪至床榻边沿,一边系衣带一边答道:“我不清楚你家乡的情况,但你第一次见我时,我便感应到了灵根的存在。”
这话说得语序颠倒,可孟芜无暇奚落,她秀丽的五官因苦恼而皱起:“怎么办怎么办,我有好多事情想问,但是忽然想不起来该问什么。”
她担心漏掉紧要事,满脸凝重地梳理起思绪,是以并未留意某人带有薄茧的虎口在掐着她的腿肉摩挲。
见状,闻玉眼底笑意渐浓。
他的阿芜真好欺负,光顾着思索,任他冒犯都不会生气。
直至孟芜记起卷轴上写的内容,她推开身前捣乱的脑袋:“三宗九派还是九宫来着……以太上宗为尊,行仙盟之职,母亲是这个‘太上宗’的弟子?”
“嗯。”
“那你呢?”她抓住闻玉的衣袖,“你也是太上宗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