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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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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纸傀从小童到老者皆有,衣着灰扑扑,行动灵敏,若忽略一片空白的脸,与寻常凡人无异。

但赤弦知晓鹤容擅长丹青,实在想不出哪里用得着自己,他干脆不接话,赌谁能沉得住气。

大眼瞪小眼一阵,鹤容撩袍坐下:“我真服了,对付情敌都不急迫些,难怪孟芜要嫁给姓闻的。”

话落,他做好打一架的准备。

岂料赤弦面色平静道:“以闻玉的性子,他若要长期离开,不会不带着阿芜。即便要安置,也会送去更为安全的魔族。”

“那就是仙门找过来了呗。”鹤容幽幽开口,“当初,衡天雀报信说闻玉受了重伤,我虽险败于他,却刚好能盯着他的动向。这一年里,他从未长时间离开村子,压根没有机会疗伤。”

末了,鹤容打趣道,“闻玉近日越发虚弱,像是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丹丘少主半点不曾察觉?”

“......”

赤弦察觉到了,但决定装傻。

毕竟,虚弱的闻玉可是一剑将他打回了原形。若此事传入爹娘耳中,他会被罚闭关五十年,还怎么在孟芜身边转悠。

又相互瞪了片刻,这回赤弦退让道:“说吧,让我做什么。”

鹤容连忙将妇人身形的纸傀推过去,示意他编个十条八条市井传闻:“孟芜爱听。”

“我知道。”否则他也不会松口。

二人虽因被族人拿来比较而结仇,但配合还算默契。鹤容提笔为小童点睛,边道:“我们两个加起来还打不过小小魔族?不如联手,你把孟芜抢回去做夫人,我让闻玉变成大鹅给我看门。”

他拱火完,半晌没听见动静,于是往赤弦的方向瞥了眼。

只见赤弦像死了三日似的僵硬,被他一打量,突然化为原形躲去角落里,抱着狐尾磕巴道:“我、我是喜欢阿芜,但但但我怎么配做她夫君。”

“?”

鹤容翻了个白眼,继续给纸傀画脸,看来报仇大计还得靠他自己。

*

天蒙蒙亮,隔壁院子传来推磨声,夹杂着几句妇人谈笑。

孟芜翻转过身,鼻尖抵着宽阔胸膛,嘟囔道:“夫君,今天是什么日子,王大娘家好热闹啊。”

“村里的杏花节。”闻玉现编,“今日不必下田劳作,妇人和孩童聚在一处做杏花糕,阿芜想去吗?”

她鲤鱼打挺坐起:“去。”

但孟芜爱热闹的同时也怕生,等闻玉收拾完,她像条尾巴跟在后头,相牵的手无意识收力。

闻玉艰难忍笑,领着她进去堂屋。

屋中有一人推磨,两人揉面,王大娘和女童围在桌边捣花。她们原本各自忙碌,听闻脚步声,五双眼睛倏地望过来,五张嘴也齐齐张开:“是阿玉和小芜啊。”

孟芜险些心脏骤停,缓了缓才干笑两声。

王大娘似是料定她会来,快步进厨房端出几碟吃食:“你李婶子做的春饼和炒豆,尝尝看。”

她轻扯闻玉的衣袖,示意他道谢。可众人打完招呼便继续忙活,虽还在说着趣事,却无眼神交流。

闻玉舀了甜粥递给她:“只管吃你的。”

王大娘又送上来刚出炉的杏花糕,而后回至桌边,同样留个背影给她。

孟芜转了转眼珠,用气声道:“夫君,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还好。”话虽如此,闻玉审视地扫过纸傀,见五官惟妙惟肖,手脚也都麻利,符合他想象中的村民。

他看回孟芜,做出聆听姿态,“有何不妥?”

孟芜嫌他嗓门太大,嗔怪地瞪一眼:“吃你的吧。”

“......”

简单尝过吃食,孟芜支着下巴听婶子们聊起某东家被戴了绿帽,某员外纳了三房小妾,某家添了个年画娃娃似的女儿。

忽然,余光瞥见院中有道人影,她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竟是那位特立独行的少年。

白日里光芒灿烂,孟芜终于瞧清少年的容貌,也目睹他在眨眼间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似是觉得窘迫,退后两步,拐过院门匆匆离开。

社恐?

孟芜没多想,探进闻玉袖中把玩他的指节,一边打听婶子们姓甚名谁,家中都有几口人。

闻玉编得脑仁疼,观她神情却是意犹未尽,他干脆装聋,没骨头似的倚着她。

“这是在别人家。”孟芜又羞又急,小声提醒,“搂搂抱抱的多不好。”

“那回家。”

听着几张嘴唢呐似的唱不停,耳边还有妻子在接连问话,闻玉只觉身心俱疲。

至少比他受伤时来得痛苦。

而孟芜坐了半个时辰,新鲜劲儿渐渐过去。她惦记着闻玉大病初愈,便向几位婶子道声谢,牵着他往外走。

一回自家院子,闻玉重又精神抖擞,他将袖摆往上翻折:“炒豆不能饱腹,我去给你煮碗面。”

孟芜正想把饴糖分分,她点了点头,进屋翻找从货郎那里买的小竹篮。

说来也巧,因闻玉病了一场,夫妻俩有阵子没出门,包喜糖的事就此搁置。

偏偏前日晌午,时常出现在平乐村的货郎竟带了新编的小竹篮,还有包红枣和花生。

孟芜眼前闪过“心想事成”几字,她瞳孔震了震,快速回忆起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

她嫌村中人烟稀少,面生面熟的婶子们便冒了出来;她担心王大娘,没过两日,人就带着亲戚平安回家。

再往前,她盼着书肆能多结钱,好让闻玉专心读书,不必为柴米油盐分神。结果,丰厚分红到手,闻玉也随手携带一本小册子。

这种巧合偶尔发生,她会庆幸,会感激。但要接二连三,就只剩下诡异了。

孟芜越想越慌,快步跑去厨房拍门:“夫君,夫君。”

里头即刻响起移动木闩的声音。

闻玉拉开半人宽的缝隙,将她揽入怀中,再反手阖门:“别怕,慢慢说。”

“我……”孟芜发白的唇直抖,“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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