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一到，佘良漪第一个冲出教室，开车到十四中接人。
徐徽大老远就看到那个坐在车上抽烟的身影，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入迷。不得不承认，能像佘良漪那样不顾别人死活地活一次是很多人的心愿。
“你这车能坐吗？”
佘良漪皱了皱眉，“你是怀疑我的技术还是怀疑我的车？”
“都。”
“那你走路去。”佘良漪没给什么好脸色。
徐徽还是乖乖爬上后座，说：“我记得你之前没车的。”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可以有。”佘良漪瞥她一眼，“坐好了，看姐怎么带你飞。”
“土到我了。”
……
两人在徐显鹏今晚应酬的会所对面蹲守，等得无聊，佘良漪摸出烟盒，下意识要分出去，被拒绝后也没坚持要对方试试。
“这样更好，能省一支算一支。”
“你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空气静了片刻，佘良漪徐徐吐出一口烟，侧脸情绪淡淡，“这样没什么不好。要是嫌丢脸、怕死，现在滚回去也来得及。”
“你不怕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佘良漪笑了，“可怕的是活着不如死了”
徐徽忽然觉得佘良漪的面孔有些陌生，但其实两人认识不过两个月。
“为什么这学期开始租房子住了？以前你住在哪里？”
“你问题真的很多哎。”佘良漪一脸不耐烦。
徐徽耸耸肩，“我有点受不了两个人在一起却不说话。”
“那是因为我们不够熟。”佘良漪直白点破，“而且你很紧张。”
“你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时候难道不紧张？”
佘良漪含了口烟，要笑不笑的，“比初夜好那么一点吧。”
她这个人，话语永远缺少真诚，却有让人不自觉听信的魔力。
“我之前休学了半年，跟一个老男人，好吧，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私奔，把房子、车还有前炮友送我的项链都卖了。”
“然后呢？你被骗钱又骗身，只好灰溜溜回来了？”徐徽忍不住好笑，嘲笑：“你和我说男人有多混账的时候，我当你多清醒。”
佘良漪没有跳脚，耸了耸肩，“随你怎么说，冷嘲热讽我听多了，就连我最好的朋友都骂我傻缺。不过我不后悔就是了，起码决定和他一起远走高飞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你很爱他？”徐徽露出怀疑的眼神，一时不知道是佘良漪会爱人离谱一些，还是她居然会如此“愚蠢”荒诞一些。
“他给了我一点新的体验，他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也许我该尝试另一种活法，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没什么不好的。”说着，佘良漪脸上多出一些苦恼的端倪，“只可惜，他连装都不愿装久一点，让我放弃一切和他走之后就开始对我冷暴力，说什么腻了、我们不合适。”
佘良漪染上哭腔的速度太快，让人合理怀疑她是在故意演戏卖惨。
徐徽并不上套，“这些事你做还差不多。”
“噗嗤”一声，佘良漪“破涕为笑”，斜眼看她，很嫌弃的表情，“你很了解我吗？”
“所以你现在要拼命搞钱？”
“嗯哼。”佘良漪回答模糊，“总得活下去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徽眼睛一亮，推了把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的佘良漪，“徐显鹏的车！”
佘良漪火速清醒，立马续上一根烟，抽到一半，看到司机率先下车。估计是徐显鹏要出来，她匆匆摁灭烟蒂，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徐徽紧随其后，却看到前面那个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就在马路中央。
“怎么了？”
眼看着徐显鹏在一群人地簇拥下走出来，徐徽心跳到嗓子眼。每次见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她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所以以为自己习惯了的。
从前，徐徽也尝试过无数次突然跳出来、拦下那个男人，威胁他给自己生活费，想以此向家里那个女人证明什么。
觉得那个女人也是受害者，所以自己应该站出来，和她一起承担一切。
可徐徽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正视自己的身份，更做不出拦下一个不认自己的男人威胁他要钱这种事。她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骂她和她那个做人情妇的母亲一样不要脸，更害怕看到她本来应该叫“爸爸”的男人看向她的厌恶眼神。
此时此刻，再次看到徐显鹏如此得意辉煌，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雍容的女人，徐徽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过得这么好，私生活糜乱却依旧有钱有势。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也不是他原配，凭什么能光明正大跟着他成双出入，而她的妈妈要靠卖养活她，她连问他要一笔义务的钱都要畏畏缩缩。
徐徽越想越激动，竟然丢下“临阵脱逃”的佘良漪一个人冲了出去。
佘良漪还是没有上前的打算，只是站在暂时空荡却随时会有一辆车飞驰而过的马路中央，看着前方因为徐徽出现而顿时混乱的一幕，莫名想笑。
徐徽被保镖拦截在外，徐显鹏表情慌张，迫不及待上车，他身边女人不经意抬起头的瞬间，佘良漪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彻底消失，点上一支烟，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逼近时不紧不慢转过身。
刺目光圈里，佘良漪的轮廓模糊，冷淡神情却异常清晰。
不过瞬间，她又重回了黑夜。
深夜，酒吧舞池里是一对对意乱情迷的痴缠身影，佘良漪趴在散台，不清醒的烂醉样子。
观察已久的男人直接搂住她，埋头下去，不出三秒，整个人痛苦弹跳起来。
佘良漪直接拿手指戳他眼睛，紧接着坐起来把酒杯砸下去。
及时赶来的保安拉开了两人。
一场闹剧过后，佘良漪继续坐在原位喝酒，屁股都没挪一下，很长一段时间，她周围都没有人敢坐过去。
余光出现一个影子时，佘良漪不慌不忙点了支烟，看到调酒师望向对方的目光满是惊疑，忍不住笑了。
叶奕和闯入视野的瞬间，那笑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