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说,冰演票很贵,有些观众因为时间啊工作啊各种因素,可能就看这么一次冰演,表演必须对得起观众,必须让他们看到好东西。”
“他比赛是拼尽全力的,表演也是拼尽全力的,他这样怎么撑得下来一两个小时的全场,我真不敢想,虽然觉得很爽,狠狠抽了JSF耳光,一边又觉得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翼点点头:“这就是羽生结弦,能得到全世界观众的喜欢,确实是不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他的演出能卖版权,实力是一方面,诚意是一方面。”
翼继续媒体话题:“有过往友好记录,再加上以后演出版权这个利益,这两家也没问题,表示报道口径就是挑战极限的奥运精神,过往两届金牌为国民带来的感动,无关胜负都是英雄。”
Riza点点头,那国内媒体就等于一半站在这边了。
翼接着说:“日本经济新闻那边,主要就是东京电视台和日经新闻,他们核心业务是经济这一块,过往对羽生报道不多,基本立场是中立的,即不友好也不贬低,他们在体育这块影响力辐射有限,目前没有去接触,我认为不是很有必要,他们不做体育特辑,大部分体育报道都是引用NHK的。”
“还有就是每日新闻那边,旗下也有每日体育新闻,也是中立报道居多,没有太大倾向性,更专注棒球足球篮球这些项目,从观众受众来说,对冬季运动关注度不高,暂时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接触渠道,我个人认为也是可以暂时搁置的。”
Riza点点头:“这两家过往都是中立报道,对花滑和Yuzu关注度不高的话,那不管也行的,没必要所有报道都统一口径,反而会激起逆反,总之输了就是输了,有一些中立的批评声可以接受。”
说完不禁有点难过,我其实不相信他会赢吗?离得这么近都不相信他吗?
那Yuzu你自己呢?你真的相信奇迹会降临吗?
一时有点恍惚……
“最后是富士产经集团,最麻烦的一家”翼开口打断了Riza的思绪。
续:“富士电视台?”
翼点点头:“JSF赛事独家转播权一直是富士电视台的,捆绑很深,过往报道,”
他点开页面:“把羽生的金牌写给别的选手,几届全日锦的报道标题都是“打倒羽生”“绝对王者的落败”这类,旗下报纸也常用“羽生惨败”“大比分惨败”这类标题。”
Riza皱眉:“有去接触吗?”
翼意味深长的说:“有点麻烦,是鹿内家族的产业。”
啊,三兄妹都明白了。鹿内家啊,那确实是……
和三井家有非常非常深的渊源,负面意义上的,嗯,那确实是……
Riza想想这个难度确实有点没必要了:“其实六家媒体有三家了站我们,两家中立,就这么一家敌对的,整体形式还是可以的,舆论一边倒也不行,这样也可以了。”
续也补充:“这些主要是主流报道层面,可以算是百分之六十五是好的,网络民意层面好的至少占到百分之八十,就公众舆论影响来看,这就是非常好的局面了。”
他接着补充了一点:“传播学有这个数据,就是占据主流了,一些杂音是必须存在的。”
翼额首:“羽生挑战人类花滑极限本身就契合奥运精神,他的所作所为一贯摆在明面上,他的挑战也是人类勇气和奥林匹克追求超越的展现,对手想恶意抹黑很难找切入点,胡乱造谣反而容易反噬自身。”
Riza点点头,只能这样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Yuzu,这是你的战斗,是你选择奔赴的战场,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是一场在旁人眼里得不偿失、大概率损耗荣誉的比赛,但在他眼中,是穷尽数年打磨4A之后,唯一能在奥林匹克最高舞台完成自我表达的归宿。
JSF盼他功成身退扎根商演、ISU乐见他让位新生代、一众太子等着踩着他登顶领奖台,所有人都在用功利的标尺丈量这场参赛的价值。
唯有他,以热爱为筹码,赌上半生铸就的荣光,要去战斗。
*** *** *** *** *** *** ***
Yuzu在仙台重复他的每一天。
下午三点,起床,吃饭,陆地体能训练。核心、踝部韧带、腿部爆发力的循环训练一遍遍重复,那是支撑4A起跳落地的根基,经年累月的伤病蛰伏在骨骼与肌肉深处,隐痛早已成了常态,止痛片成了训练包里常备的物件。
九点,吃饭,戴着耳机伴着编曲旋律伏案构思日后个人单独公演的编排,长短节目衔接、曲目选取、舞台动线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罗列。
凌晨两点冰场空旷寂静,偌大冰面只有他独自滑行,冰刀划破冰面的细碎声响回荡在空旷场馆,冰屑飞溅,一次次摔倒又撑着冰面起身,结束上冰后固定的拉伸、睡前的柔软体操,填满了他没有一丝松懈的日常。
这两个月,他在心里一遍遍推演所有比赛结果:
4A成功、两套节目clean→金牌
4A成功、两套节目clean→银牌
4A成功、一套clean一套失误→银牌
4A成功、两套节目都有失误→铜牌
4A失败、两套节目clean→银牌
4A失败、两套节目clean→铜牌
4A失败、一套clean一套失误→铜牌
4A失败、两套节目接连失误→没有奖牌
八分之一的金牌,要去吗?
我要为了这么渺茫的几率,去吗?
如果没有金牌,那之前的金牌还会在吗?我还是奥运冠军吗?
去参赛,带回奖牌最为回报,给那些喜欢我,支持我的观众的回报。
如果我带不回呢?八分之一的金牌,或是八分之一的没有奖牌,带不回奖牌,我拿什么回报观众。
没有回报,你们还会喜欢我,支持我吗?还会来看我表演吗?
他想到青年组时期参加的冰演,有时候会有几百名观众,有时候只有寥寥数十名,然后他得到了奖牌,然后奖牌越来越多,观众也越来越多。
他记得索契决赛时,看台坐了有一半,平昌决赛时看台坐了有七成。
之后琦玉,NHK,都灵,座无虚席,因为我赢了,带回了金牌,越来越多的金牌,越来越多的观众。
所以,你们是因为我赢了所以喜欢我吗?
花滑规则繁复,几百个评分小项,观众不可能去研究每一项,也不可能去评判每一个选手的表演,所以他们会认可裁判的评判,认可分数。
分数高,有奖牌就说明是好的表演,值得看的表演,观众会选择这些表演,选择这些选手的表演。
金牌证明,这就是是最好的,这是一个分数和排名决定好坏的世界,简单直白。
如果我没有金牌,就说明我不是最好的了,那你们就会去看最好的,不会再来看我的表演了?
可我就是最好的啊,表演,跳跃、衔接、旋转,所有细节全都揉合在了一起,所有要素都完美契合,在这之上表达出的音乐的意境,展现出表演者的世界观,这才是真正的花样滑冰。
只是跳跃的是蹦冰比赛,不是花样滑冰,那样的运动不是花样滑冰。
可观众会理解吗?他们看到的是分数,是金牌,如果我没有金牌,我怎么说服他们,我的花滑才是真正的花样滑冰。
这些想法能被理解吗?你们会不会顺着榜单转向新的冠军,再也不会奔赴我的舞台、举起漫天噗噗与手幅?
一想到看台再也没有熟悉的欢呼,没有成片写着祝福的手幅,心口便泛起细密的空落,这是比摔倒摔伤更让他畏惧的结局。
Yuzu每天躺在床上,被这些纠结反反复复缠绕着。
而他离开床时,穿好训练服,就只思考一件事,赢。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去北京,去奥运赛场,在那块冰上,拼尽全部向着渺茫的奇迹靠拢。
他付出了一切,牺牲了健康,正常的作息,和爱人相伴的承诺,花滑圈内一路走来的教练、前辈、朋友,都因他的执念渐行渐远,他愿意付出这一切,只求属于他的奇迹降临。
他不是贪图再添一枚金牌,而是想要在奥林匹克的舞台,完成人类花滑史上前所未有的4A,把自己理解的花样滑冰,完完整整展示在全世界面前。
看吧,这是羽生结弦的,花样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