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通常提前两小时抵达赛场。热身、准备,井井有条。但这一天的自由滑,他没有出现。第三组的选手已经开始比赛,他仍然没有出现。直到最后一刻,他匆匆抵达场馆,穿着的不是训练服,而是考斯滕。
这极其反常。
他从不这样。他习惯在场馆的更衣室里换好考斯滕,将一切准备妥当,然后从容地上场。直接穿好考斯滕抵达,在过去的比赛中几乎没有发生过。
更让观众们惊讶的是,他没有做发型。过去十几年,他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以“顺毛”的形象直接出现。他会精心搭配与节目氛围契合的发型,以最完整的姿态呈现给观众,那是他的坚持,他对“表演”二字的理解。而这次,他放弃了这个习惯。
还有在热身时被人拍下的那个瞬间,他焦躁地甩开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登场之后,身体的不适依旧影响着发挥。开场4Lz出现扶冰失误,后半段连跳、4T落冰也频频不稳。
乐曲终了,分数定格在182.20分,总分289.18分,最终位列第三名。内森陈斩获冠军,键山优真拿下银牌。
分数出炉的瞬间,他神色变了一瞬,很快便收敛情绪,拿起水杯甩头转身离开等分区。教练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走到通道暗处时,他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场馆、工作人员深深鞠躬,致以最真诚的敬意。
九年前的世锦赛,他同样站上第三名领奖台,彼时少年意气,欣喜得手舞足蹈
九年后再度身处同一位置,他从容体面,绕场致意时始终面带微笑。
面对记者,他直言本次参赛目标是为日本队守住奥运满额参赛名额,如今目标达成,内心已然满足。
隔着屏幕看完全程的Riza,从赛前他反常的状态里,就判断出哮喘急性发作。赛前两三小时突发病症,紧急用药后药效尚未完全起效,他便被迫上场。常年和哮喘相伴的他,有着完备的应急方案,赛前突发绝非偶然。她满心担忧,立刻联系了由美妈妈。
由美道出了所有隐情:房间紧邻楼道,昼夜嘈杂无法安歇;隔离餐全程是冰冷食物,引发肠胃不适;场馆与驻地消毒水用量超标,气味浓烈刺激气道;每日核酸检测结果均为阴性,并非病毒感染。他执意不肯退赛,最后只能依靠俄罗斯队医使用大剂量激素强行压制症状。
看到自由滑后半段他状态逐步回暖,Riza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那是药物渐渐起效的迹象。她原本预估分数能达到195分左右,最终结果却相差甚远。翻看小分表,依旧是熟悉的刻意挑错:无端判定存周、用刃模糊。
花滑这种技术性极高的项目,很多运动员整个竞技生涯都不一定有一套clean的节目,很多世界冠军可能也就clean了夺冠的一两套节目。
Yuzu已经是花滑历史上clean节目最多的运动员了,但现在他面对的必须clean的压力,而别人只要表面完成自己的节目就好了,无论质量如何,裁判自会表演,压力值完全不一样。
媒体渲染内森陈遇强则强,遇到Yuzu就会爆种出高分,呵呵,他知道无论偷周存周错刃都无所谓,只要站住表面clean就能高分,呵呵。
Yuzu,你为什么还有留在这个赛场呢?你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幸运吗?
Riza常常感到害怕,看他那么努力,那么苦,那么痛,如果最终他没有得到幸运呢?
如果那奇迹没有降临呢?
即使是这次世锦赛排名第一的短节目,106分,也比Riza将视频输入Sirian companion的得分112分少了六分。那个AI辅助评分的系统,ISU不用,但Riza自己在用,把和Yuzu同场的各个选手的视频输入,得出的分数和实际的分数对比,过于有意思了,可以当做喜剧来欣赏。
实际上,对于短节目确实有花滑圈的人质疑,为何他毫无瑕疵执行完美的定级步法没有拿到四级,而短节目开头的4S获得的执行加分为2.22分,其中两位裁判打出的执行加分为0分,也引发网络讨论。
世锦赛表演滑,Yuzu滑的是《花会绽放》,Riza明白他生气了,是因为短节目clean了吓到了一些人吗?压分后还是第一。
这次哮喘发作极其不正常,Yuzu和伤病共存太久,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和控制力极强,多少年没有在赛场发作过了?
想到由美阿姨的那些话,嘈杂的房间,生冷的食物,过量的消毒水,队医不能处理哮喘,均指向一个方向,哮喘是被刻意诱发的。
但哮喘状态下的自由滑,Yuzu依然尽了全力,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分数,又是裁判的精彩表演,等分区的他罕见的甩水杯表达了一丝愤怒,又迅速压制住了。
Yuzu生气了。
他表演滑的选曲标准很明确,在国内就是日文歌,在国外就是纯乐曲,带歌词的都不会是日文,就像《SEIMEI》和《希望与遗赠》这两首纯东方风格的曲子依旧找了席琳编舞一样,为了西方观众能看懂,他一贯坚持传达的东西,接受者要能接收到才有意义,否则只是表演者的自我满足。
但他现在在斯德哥尔摩表演日文歌曲。
他生气了。
他需要这个来表达情绪,需要这个来安慰自己。
花会绽放。
花……会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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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4日,大阪世界花样滑冰团体赛开赛。结束隔离的羽生出现在训练场,这也是他本赛季最后一场赛事。记者的提问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4A。
训练结束后,他明确回应:本次团体赛不会尝试4A。“紧凑的赛程之下,挑战4A并不现实。而且这是团体赛事,比起完成我个人的心愿,我更希望用出色的表演,成为全队的助力。”
即便放弃赛场试跳,他也从未停下训练的脚步。训练场上他反复打磨3A,除去合乐练习外,单独跳了足足八个,昂扬的斗志一览无余。
谈及参赛初衷:“我是在好好结束了隔离期后来到了比赛现场。虽然充分了解了大阪和宫城的疫情情况相当严重,也参考了许多意见,我想要发挥出能够成为某个人的某种希望的表演,即使不足一秒钟,也想要发挥出留存在某个人心里的表现。”
4月15日团体赛短节目,内森陈以109.65分领跑,羽生107.12分紧随其后。次日自由滑,对手再度取胜,内森陈203.24分,羽生193.76分。
连续两场赛事落败,可这一次,他脸上没有落寞,没有自责,接受采访时甚至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胜负,早已不再是他的执念。
他想起世锦赛之后,Riza发来的一段长文。
[当一名运动员成为项目公认的GOAT历史最佳,便无需再向任何人证明胜负。如今困住他的,是一套固化的规则、满是偏见的裁判体系,还有盘根错节的商业利益。GOAT级别的运动员对手就是赛事本身]
[4A未必一定要在赛场完成,冰演的舞台、留存的影像,同样可以见证梦想。既然现有体系无法承载纯粹的追求,大可不必再强求它的认可,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花滑最深的热爱与献祭。]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再在他们的规则里死磕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转身,如同认输。
他不甘心。
有些墙是用来撞的,有些极限是用来突破的,而有些梦,即使最终未能触及,也值得拼尽所有去追寻。
世上没有不破晓的夜。
他愿付出了一切,去换取那一点点幸运,那一点点光亮。
奇迹会降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