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去你祖父的坟上，你托我把杨云引到张大夫的药庐，就是为了神仙果的事吧！”

男人问道。

黎棠绾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为了个人渣，不值得。”

常何叹了口气问道。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黎棠绾低着头回答。

裴玄明不信任她，留着她另有所图，那日她在裴玄明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要取她的性命轻而易举。

她必须在裴玄明达到目的前彻底控制住那个男人，为自己的筹谋争取时间，其余毒药很容易被太医查出来，只有神仙果，效果最好，最隐秘最悄无声息，也最不容易被人查出来。

“施骨术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常何问。

他为官这么些年，对官衙的刑讯略有耳闻，像施骨术这等歹毒的刑讯之法她之前从未听说过，且官衙真要是有这种逼供手段，百官之中也应该有所耳闻。

“我…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小，努力回忆着劫法场失败被捕后的细节。

“那个人应该不是官府人士，跟宫家关系密切。”

她说道。

那个人是与宫家的夫人一起去大牢的，身上罩了个宽大的黑袍，宫家的夫人在外头对那个黑袍人说写话后便离开了，后来看顾她的衙役被调走，那个黑袍人连同宫家几个打手在大牢里停留了三天。

那三天她在昏迷与清醒中不断轮回，隐约见看到那人脸上好像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要死了，没想到三日后裴玄明忽然颁布贬她入掖庭的圣旨，她那时处在半昏迷状态，耳边有淅淅索索的说话声，只是她听不真切，再然后那声音停了，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刺入自己的脑袋与四肢百骸，剧痛袭来，像是灵魂被一寸寸剥离身体，皮肉骨头一点点撕裂，她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轻，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睛也缓缓的合上。

她感觉自己在被人移动，又感觉像是置身在一个大火炉里，耳边好像还有人在惋惜，说什么“亏大发了”、“可怜我百年修为”之类的话。

等她再次睁眼，便是出现在进皇宫的马车里。

“宫家？”

常何皱起眉头，“之前刺杀你的那批人也是宫家。”

“对，昨天那几个刺客也是宫家的。”

黎棠绾补充道。

她黎家的冤案，裴玄明是主谋，宫家、孙家、温家参与其中，之前她一直以为宫家是为了权力才参与其中，可她今天上午醒来闲来无事时仔细想了想，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刚被收押大理寺那段时间，那些狱卒只是用她逼迫黎淮川签下认罪书；后来她劫狱失败再次被捕，也就刚被捕时见过宫修远一眼，后面反而是宫家夫人去的最为勤快，那个黑袍人也是宫家夫人带去的。

她以为是宫家夫人爱女心切，怨恨他那年偷偷溜进宫家把宫寒秋绑在外面的大树下冻了一夜，后来她被先帝处罚，她恢复伤势后又反手做局狠狠坑了宫家一把，宫家夫人因此怀恨在心。

可经过今天的审讯，她心中觉得不是这样，宫家夫人恨的似乎是她这个人，纯粹的恨她，与其他事情无关。

“先不管刺客的事，你明日就跟我们一起回北境。”

常何心里疑惑，不过没有多想，现今黎棠绾的安危才最重要。

“我不走。”

黎棠绾面色一冷，顶嘴道。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你想要复仇，北境军可以直接杀入皇城，总之你不再回到他身边。”

常何站起身子，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

打晕也罢，绑起来也好，哪怕这小孩恨他怨他，他也要带着他一同离开那个吃人的皇宫。

“反正我不走。”

黎棠绾来了脾气，抓起桌上的茶壶扔到地上，很快捡起一块瓷片抵自己脖子上，“师父你要是逼我，我就—”

“我就死给你看。”

“你威胁我。”

男人眉宇间笼罩上一层阴霾，右拳锤在桌子上，向黎棠绾逼近一步。

少女手中的瓷片深入脖颈，鲜血从里面冒了出来。

她颤抖着声音，强装镇定道：“别过来。”

“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师父的对手，师父真要是强行要带走我的话，那带走的只是徒弟的一具尸体。”

“你要违逆我？”

男人脸色阴沉，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毫不客气。

黎棠绾后退两步，戒备的盯着常何，神色坚定道：反正我不走。”

她要留下来，她要亲手砍下仇人的头颅，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与鲜血，她也要留下来手刃仇人。

“你真以为用死能威胁我？”

常何道。

黎棠绾心里打鼓，其实她还真没把握，唯一倚仗的便是常何对她的心软。

“那师父可以试试看。”

她咬咬牙道。

常何不语，身影如风，眨眼间出现在黎棠绾面前。

少女大惊，手上的瓷片正要动作，忽然手腕一痛，瓷片脱手，紧接着双手便被男人牢牢锁在身后。

男人左手制住黎棠绾，右脚向上一踢，那根桂花枝便飞到右手上，而后向前一推，黎棠绾身子踉跄着奔向前面。

她伸出手，想要稳住身子，可常何将一把梨花靠背椅提到她跟前，树枝往她的胳膊上一抽，少女的双臂死死卡在木椅的缝隙里。

“以前是怎么教你的，现在全部忘了是不是？任性妄为到敢用性命来威胁我。”

黎淮川吃这套，他常何可不吃这套。

一鞭落下，落在小姑娘的膝盖处，她吃不住痛跪了下去。

常何正想教训，那门已被人从外面推开。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