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何一怔,不知宁昭为何会提起这个。
宁昭继续道:“是我拨弄的口舌,也是我让他离你远远的,怎么,你要替她出头。”
常何闻言,脑海中豁然开朗,当即明白为何宁昭生气的由头,赶忙找补:“我当时是为了哄你她才这样说的,一时口不择言,才说了胡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昭儿就别跟我计较了。”
“想让我别计较,可以啊!”
宁昭冷笑,“今天下午就收拾包裹,明天一早就跟着我和祖父回北境。”
常何脸上当即露出为难的表情。
宁昭见常何这副犹豫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推开常何要往外面去。
“姑爷,不好了,黎姑娘在地牢里晕倒了。”
进来的下人与宁昭撞个满怀,但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忙起身向常何禀报。
“什么?”
常何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宁昭,慌忙朝地牢方向跑去。
宁昭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生气的跺了跺脚,也迅速跟了上去。
地牢里阴暗潮湿,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
常何与宁昭到时,几个拨到黎棠绾身边的侍卫正扶着角落里的墙壁呕吐。
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汪洋,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
活捉的刺客有四人,东南角的人四肢都已不见,连眼睛也只剩下两个黑色的大洞;还有个刺客被绑在十字架上,地下散落一地的碎肉,大腿、手臂、肚子上的肉都被剔了,里面的骨头与内脏清晰可见;还有个刺客绑着仰面躺下,身上冒着热气,皮肤像是被开水浇熟了,又用铁刷子刷过,皮肉翻卷,早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最后一人披头散发的,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大喊“恶鬼”之类的话语。
黎棠绾躺在个略显干净的地方,只是身上的衣服尽数被鲜血染成红色,手上脸上到处都是喷溅上去的血点子。
黎晏早已进来,身上很干净,只有裙摆沾染些许血迹,此时正在给黎棠绾把脉。
“这么凶残。”
刚进来的宁昭看到眼前的场景,双腿下意识一软,震惊的看了黎棠绾一眼。
“这里空气不流通,要出去。”
黎晏道。
常何会意,迅速抱起黎棠绾出去把人放到床上。
“我需要个内力深厚的女子进来帮我个忙。”
黎晏站在门口,面露凝重之色。
“昭儿,你去。”
宁广接到下人的禀报时迅速赶了过来,到地牢时正碰上几人从里面出来,于是便跟着众人一起来到这里。
听到黎晏要人,她当即便想到宁昭。
宁昭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抬脚走进房间。
房门被从里面关上。
黎晏褪去黎棠绾身上衣物,掏出放银针的布囊,在桌子上一子排开。
宁昭瞳孔收紧,眼前人身上布满了粉粉嫩嫩纵横交错的疤痕,犹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蛇,还有几道伤疤自脖颈一直蔓延到腰部,有几个地方被纹上大片的彼岸花,只有细看才能勉强看出眼前这人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劳烦宁姑娘,内力自丹田输入,沿任脉上行至檀中穴,再经劳宫穴,最后聚于丹田。”
黎晏说话时,银针早已在黎棠绾的身上各处落下。
宁昭不敢耽误,走过去在少女身后坐下,催动内力打入黎棠绾丹田,并引动内力在她体内游走。
“噗。”
黎棠绾吐出一口黑血,眼睛动了动,却是没有醒。
“继续,还是跟刚才一样。”
黎晏收掉银针,在另外几个穴道重新落针,宁昭依言照做。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黎棠绾渐渐的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后面的事我能解决,刚才麻烦宁广姑娘了。”
黎晏见状,松了口气对宁昭道谢。
宁昭听出话里赶人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出去了。
黎棠绾眼睛缓缓睁开,黎晏扶着她坐起身子。
“药呢?”她问道。
“什么?”
黎棠绾声音虚弱,努力压制住因疼痛而颤抖的身子。
“神仙果。”
神仙果虽然成瘾性强,但在止痛这一方面却是有奇效,张景当初留下那东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黎棠绾浑身一僵,扬起头颅,对上黎晏的眼睛。
“你知道了。”
她心虚的低下头,小心翼翼道。
“这些事以后再说,只需回答我药在哪儿?”
黎晏打断道。
“我还好,不必为我担心。”
她说道。
“你既然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出去请常将军进来。”
黎晏压着怒火,松开她要出去喊人。
“别去。”
黎棠绾赶紧抓住她的衣角不松手,“别让师父担心。”
黎晏身子没动,黎棠绾拉扯住她的衣服从床上起来,轻唤道:阿姐。”
“我还能撑一段时间,没有到要靠神仙果续命的地步。”
张景给她神仙果时叮嘱过,那东西邪性,有违天地之道,按理说是该销毁的,让她能少用就少用,当然不用最好。
“那你告诉我,哪个畜生给你用这样阴损的法子。”
黎晏问道,胸腔被怒火填满,垂下去的双手死死撺成拳头。
透骨术,她翻阅张景的医书时,在一本孤本《奇筋经》里见到过,书中描述:
透骨术,银针逆刺三阴要穴,封经锁脉,令痛觉不息不灭;针去后,每一寸肌骨皆如受刑,衣袂之触、呼吸之动,尽化刀锯,日夜相继,至死方休。
这套针法因为太过恶毒,被许多医者正道抵制,渐渐的也失传了,没想到会在今天再度现世。
“我真的没事。”
黎棠绾小心安慰。
黎晏怒火中烧,声音忍不住拔高,朝她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若是不信任我,我走就是。”
“神仙果瞒着我也就罢了,如今连这样的大事也胆大到敢瞒着我?”
她不想发火,可不发泄出来心里觉得难受。
与黎棠绾相见也有半年的时间,若非今天这小混蛋突然昏倒,她还真不知道黎棠绾瞒了她许多东西。
黎棠绾不想提起那段日子,她也知这小家伙好面子,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面,好,她尊重她,她不问。
可她的尊重换来的却是隐瞒与欺骗。
“我不是有心要欺骗你的?”
黎棠绾抿了抿唇角辩解,只是那辩解格外的苍白。
“欺骗就是欺骗,还分什么有心和无心。”
黎晏怒怼,黎棠绾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也不敢出声为自己辩解。
“叩叩。”
门外有人在敲门,大概是听到里面的动静,黎晏背过身子,胡乱抹去落下的泪水,整理好情绪后又低头整了整衣服。
“你好好歇着,我先出去一趟。”
“你别告诉师父。”
黎棠绾在身后喊道。
黎晏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告不告诉常将军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涉我的决定。”
“你要是敢告诉师父,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黎棠绾壮壮胆子威胁道。
“随你的便。”
黎晏说完,那扇房门被打开,人出去后很快从外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