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绾坐在铜镜面前,黎晏正为她梳理着今日农祭大殿需要到发饰。
“宫相举荐你出席农祭的?”
“嗯。”
“他会那么好心,露脸赚名望的机会,不让自己的女儿去,反而大度的推荐别人,分明有阴谋。”
黎晏将一支金簪插入黎棠绾的发髻。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黎棠绾道。
“总要提前准备着,避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黎晏将最后一缕头发整理好后叮嘱道。
“我心里清楚,距离出发还有些时间,你去睡会儿吧!”
黎棠绾道。
黎晏也知道黎棠绾是想自己安静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门外。
殿内重归寂静,黎棠绾独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女子精致的容颜,犹如被禁锢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直至五更声响,惊醒死气沉沉的黑幕,帝辇临驾怡华宫,黎棠绾这才有了动作,起身出门迎接。
“陛下不是在忙农祭的事吗?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黎棠绾主动迎上前去盈盈一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农祭自有礼部负责,要是他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朕还要他们做什么。”
裴玄明道,拽着她的手臂把人揽进怀中。
“好香。”
男人垂眸凝视着那双略显慌乱的眼睛,忽的弯下身子,鼻尖凑近少女的肩膀,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陛下。”
黎棠绾挣扎出来,后退两步向上拢了拢被牲畜拱开的衣领,娇嗔道:“周围还有外人呢。”
“朕宠幸自己的妃子,谁敢有意见。”
兴致被破坏,裴玄明心有不悦,冰冷的目光扫过院内侍立的众人。
“和他们无关,是臣妾觉得不好意思,若是陛下真想的话,今晚留下来陪臣妾如何?”
黎棠绾道,主动过去拉起男人的右手。
“用过早膳后一起过去。”
裴玄明转变话头道。
黎棠绾于是吩咐宫人把膳食摆上圆桌,待两人用过早膳,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早有两乘步辇侯在门外。
等两人上去,太监抬着步辇出发,行至太和门前,由轿辇换乘马车复走半刻钟,最后出太极门,暗红高耸的宫墙被留在身后,连长久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也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澄澈的天空与人声鼎沸的喧嚣。
出宫门,经朱雀大街,街道上左右两排侍卫站的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带着戒备警惕,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两排侍卫身后,马车经过之处百姓下跪参拜,等马车离去后才起身伸长脖子看向那远去的马车。
黎棠绾挑起马车上的帘子,把手伸向外面,阳光照在手上,手上暖洋洋的,仿佛心上也暖暖的。
“怎么突然掀帘子了?”
阳光透过车窗溜进马车里,正襟危坐的男人睁开眼睛,似是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他拧起眉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关上吧!”
黎棠绾抿了抿唇角,最后望一眼外面的热闹,正要放下帘子,余光瞥过人群,隐约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要细看,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旁边已伸来一双大手把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继续前行,黎棠绾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给人很熟悉的感觉,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马车颠簸向前,黎棠绾的身子也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前后晃动。
农祭在郊外的阴山,马车尚未出城,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车里也并无可以打发时间解闷的书籍,裴玄明有些无聊,于是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一旁低头沉思的少女。
那股似有似无的幽香再度涌现,在马车里弥散开来,香气很淡,却勾的人心里痒痒的,仿佛一小时浑身都不自在似的。
“若是够识趣听话,宫中也不介意多一双筷子。”
裴玄明脑海里下意识冒出想法,只是这想法刚一冒出,便被他强硬的压了下去。
大仇尚未得报,仇人仍在逍遥,从始至终为利用,谈什么青梅竹马情。
他要用鲜血来铺铸高台,用那仇人的尸骨来祭乱葬岗上的孤魂。
冷风起,车帷被吹开,露出那侵染了疯意的脸庞。
“即使逃了又如何?我手中亦有筹码。”
他躺在身后的金丝软枕靠背上,眯起的眼睛里透出冷芒。
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他明白这个道理。
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是以他吩咐温行云要秉公审理,决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只是他没料到竟会有人在大理寺那等连神鬼也惧怕的地方活下来,也不知是狱卒留情还是上天眷顾。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死人没什么价值,但活人价值可就大了。
“陛下,已到阴山脚下。”
颠簸的马车渐渐停住,车前传来太监赵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