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绕是有再多的问想说此刻也不是时候,可这样离去亦心有不甘,只得压下情绪在殿外静静候着。
“厨艺不错,我竟是不知你还有这般手艺。”
约摸过了一刻钟,里面传来男人的夸赞。
黎棠绾笑笑道:“陛下谬赞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对了,臣妾刚刚突然想到一个新的菜式,陛下今晚可要来尝尝。”
裴玄明拧眉,晚上要召见魏勋不得空闲,可想到刚才那可口的饭菜,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开口应承下来。
御撵起驾,侍卫开路,浩浩荡荡好一番盛大的仗势。
途径之处宫人跪拜,姜郁青忙躬身行礼,待那玄色的衣角消失在宫门外,她这才进了内殿。
玉簟唤来宫人收拾碗筷,黎棠绾正坐在窗前,撑起下巴看向外面的天空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阿绾。”
姜郁喊道,发呆的少女回过神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蓁蓁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要与你说些悄悄话。”
她看了眼四周,黎棠绾会意,立即将殿内的宫人遣了出去。
“是你做的?对吗?”
姜郁青关上殿门,走回来小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什么?”
“徐宝,那个太监,昨夜死在千池湖里,今天早上有人发现了尸体。”
“是不是你做的?”
她紧紧盯着黎棠绾的眼睛,企图从那双眼睛里分析出什么东西。
黎棠绾表情一顿,旋即恢复正常,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姐姐糊涂了,落水的事我今早也听说了,但没想到是他,真是可怜,想必是昨夜走的太快,在加上天黑看不清路,失足落水了吧。”
“失足?”
姜郁青胸口剧烈起伏,上前一步道:“昨夜子时,我亲眼看到卫朔浑身湿透回到柔福宫,你告诉我,这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况且,你从不擅长撒谎。”
她声音压的很低,却是字字清晰。
卫朔?
黎棠绾表情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下,心中生出诧异。
不过眼前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姐姐。”
她抬起头,迎上姜郁青那逼人的目光,声音淡了下去,透出淡淡的疏离:“我的事,你以后不要再问了。”
“我是为了你好。”
姜郁青又急又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许:“阿绾,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伯父伯母故去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要把自己一辈子困在仇恨里头,把自己也搭进去吗?你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引火烧身。”
“为我好。”
黎棠绾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并无半分笑意。
“姐姐,这世上有几个能真的为我好,真正为我好的早就不在了,剩下的不过是掺杂着利益与利用的虚与委蛇而已。”
“你什么意思?”
姜郁青自然听出这话里的尖刺,于是质问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姐姐以后莫要干涉我的事。”
“我的路,我自己清楚,以后下地狱也好,自食恶果也罢,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绝不后悔,也不需要有人对我做的事指手画脚多管闲事。”
这番话说的决绝,如同那冬日里的冰柱,直直的刺进姜郁青的心里,她捂着那微痛的心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好…好…,是我多管闲事。”
姜郁青连连点头,眼圈微微泛红,眼泪挂在眼角,她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黎棠绾,我最后奉劝你一句,杀人者终将为人所杀,以后…你好自为之。”
黎棠绾背过身子不去看她,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姜郁青满眼失望的低下头,用力的拉开殿门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殿门。
“我蠢,我傻,我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罪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砰。”
他心里恨恨道,积攒的愤怒与委屈溢满胸腔,便踹了脚门外的柱子发泄出来,只是没料到这柱子竟坚硬如铁,疼痛蔓延开来,脚一瞬间没有了知觉。
他痛的连表情也变了,呲牙咧嘴的,五官紧紧扭曲在一起。
殿内人自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脚便要出去,只是那脚刚欲跨出又收了回去。
“姜小姐这是—”
沏了一壶新茶的黎晏正欲进去,突然发现廊檐下一脸痛苦的姜郁青,于是上前关心道。
“让开。”
“你跟我过来。”
姜郁青侧身避开黎晏搀扶的手,强忍着痛从地上起身,可一想到那小混蛋,实在放心不下,便拉过黎晏的手腕,将她带到院子的角落。
“姜小姐有事找我?”
黎晏问道。
“昨晚千池湖死个太监,你是不是也知道。”
姜郁青开门见山切入正题。
黎晏闭口不言,姜郁青却是聪那表情上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难不成你也糊涂了。”
姜郁青眼里带着恳切:“你自小跟着她,对她最为了解,难不成要亲眼看着她逐渐丧失曾经的自己,变成一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我劝不住她,但我希望你能劝劝她,不能让她在这样下去,突破底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扫了眼周围,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程度:“我不反对她要报仇,那个人的确该死,可不能为了报仇什么都不顾,连基本的礼义廉耻、善良也丢了,这样即使最后成功报了仇,她也不会快乐。”
姜郁青苦口婆心道。
说她自私也好,没骨气也罢,可在她看来,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黎淮川与陆雪柔不能不能复生,她只希望活着的人在未来的日子能够永远开心。
黎晏端着托盘静静听着,等姜郁青把话说完,这才开口道:“小姐想做的事,连老爷夫人有时候都拦不住,更别提我了。”
“况且,姜小姐真的觉得她还会有快乐可言吗?”
说完,她微微屈膝,也不顾姜郁青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转身进了大殿。
姜郁青停在原地,望着那扇被关上的大门,心灵仿佛也被那门隔开。
“我会把你从过去那段记忆里拉出来的。”
她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