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入宫,她有任务在身上,孙衡承诺过她,只要她能看顾好小姐,提点小姐入宫不要忘记养育的恩情,并与外面保持书信畅通,随时禀报孙汀兰状况,待她年满二十五岁出宫后便娶她做姨娘。
做姨娘,也算半个主子,总比做奴婢伺候别人要好很多。
“什么玩意儿,我今日不仅要辱你,还要动手打你。”
黎棠绾心里原本就憋着怒火,偏有不长眼的人迎头撞上,火气有了宣泄的口子。
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黎棠绾已移动到粉裙宫女跟前,众人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巴掌已落到宫女脸上。
周围陷入寂静,黎晏收起的银针再度落入手中,做好战斗的准备;姜郁青被少女这番举动惊的张大嘴巴,实在无法将眼前人与她印象中那个小姑娘联系起来。
“小姐,奴婢奉老爷的命令入宫照顾小姐,小姐你要替奴婢做主啊!”
粉群宫女捂着脸颊,扭头看向孙汀兰控诉道。
“阿绾,你做的有些过火—”
“啪!”
巴掌再度落下,孙汀兰的话被这一巴掌堵回喉咙中。
黎棠绾抓住孙汀兰的的衣领,将人拖到不远处的阴影下按在墙上。
“阿绾,我今日来是想道歉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份寿礼里面夹杂了那封信。”
“我可以补偿的。”
孙汀兰的低下头自责道,不敢去看那双被怒火充斥的眼睛。
“好一个补偿。”
黎棠绾被这番话逗的发笑,将剑扔到孙汀兰跟前,“只要你用这把剑立以死谢罪,我就相信你是真心悔过。”
“我本就欠你一条命,既如此,那我把命还你就是。”
孙汀兰自言自语道,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后横在脖子上。
“娘娘不可。”
明月双眼瞪大满脸惊恐道,被孙汀兰这番举动吓的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
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想着狠狠心一咬牙划向颈动脉,可心里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那双手握住剑柄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懦夫。”
黎棠绾轻嗤道,脸上带着讥讽。
孙汀兰垂下双手,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若早知救的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就不该出头,被那个草包无能的爹打死最好。”
黎棠绾捡起长剑,目光从孙汀兰身上移开,边走向怡华宫里面便吩咐道:“关门。”
“阿绾。”
孙汀兰紧随其后,却见那人转过身落下一记巴掌,“刚才那一巴掌,是替被你害死的人打的。”
“这一巴掌,是替你的良心打的。”
“以后别叫我名字,我嫌恶心。”
说完,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嫌弃的丢掉。
黎棠绾撇下众人独自离去,黎晏跟在后面一道进去。
姜郁青走上前,望着孙汀兰那幅面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她想了半天,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便也紧随其后进了怡华宫。
怡华宫,姜郁青只是在外面停留片刻,进来时黎棠绾身边已多了两个饮完的酒壶。
“阿绾,你醉了。”
她皱起眉头,欲拿掉黎棠绾手中的酒壶。
“我没醉。”
黎棠绾推开姜郁青,往嘴里灌进几口凉酒,酒入咽喉,嗓子火辣辣的,像是在里面聚了一团火焰,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也被逼出眼睛。
“明澜,你也劝劝她啊,今晚她已经喝的够多了。”
姜郁青又尝试两下,无奈黎棠绾抓的太紧,便扭头向黎晏求助。
明澜,正是黎晏的字。
“让她喝吧。”
黎晏叹了口气,把地上的空酒壶收走避免黎棠绾踩到酒壶摔倒。
苦闷憋在心里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倒不如趁这次机会排出来一部分。
“咕嘟咕嘟。”
一壶酒接着一壶酒入肚,那副不过二八年华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跑到角落里扶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躯干呕吐起来。
姜郁青当机立断,趁黎晏给黎棠绾喂醒酒汤的功夫把桌面上剩下的酒壶拿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黎棠绾声音带着自责与愧疚,烦躁的去抓挠自己的头发。
如果那年她没有出那个风头,是不是就不会与孙家人相识,更不会有后面的祸事。
这般想着,黎棠绾心里更加自责,甚至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拳。
“不,阿绾。”
黎晏半跪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双手包裹住黎棠绾的拳头:“不是你的错,是敌人太狡猾。”
“不…不…是的。”
“错处在我,那副带有私章的字帖是我亲手送的,那份贺礼也是我放到阿爹书房的。”
“我要是当时能检查下那份贺礼,是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该死的明明是我,为什么我这个罪人还要活着,我应该去死的。”
她摇摇醉醺醺的头颅,自顾自的说着,那挂在眼中的泪水最终如决堤般涌出。
“阿绾,过去的事已无法挽回,我们作为幸存者,还有许多的事没做,仇人还在活着,绝不可以自暴自弃。”
她跪直身子,双手握住黎棠绾的肩膀,神色郑重道。
“可…可我怕我做不到。”
黎棠绾将身子蜷缩在桂花树的阴影下,心中多了茫然。
仇人是当朝天子,帮凶是朝堂大臣,她无钱无权,手上更无兵权,甚至连她能活着都是因为她对敌人还有利用价值。
“你可以做到,我也会帮你。”
“真的?我真的能做到?”
黎棠绾面露狐疑,对这番话并不是很信。
“真的。”黎晏说的笃定。
“我现在就去砍死他们。”
烈酒壮人胆,黎棠绾跳跃起身,摇摇晃晃要出去报仇。
黎晏眼皮一跳,赶忙将人拽了回来。
仇要报,但这样去跟光明正大送死无异。
“阿绾,你醉了。”
黎晏轻声哄着,并给姜郁青使眼色让她去小厨房把剩下的醒酒汤拿来。
“我没醉。”
“我要去砍死他们。”黎棠绾嘟囔道。
“我知道,改日我陪你一起。”黎晏闻言附和。
“我不要改日,我就要现在去。”
黎棠绾眉头紧皱,身子还试图摆脱黎晏冲向门外。
“好,你把这碗汤喝了我就陪你去。”
此时,姜郁青早把醒酒汤拿来站在旁边,黎晏扶着黎棠绾坐到椅子上,这才接过醒酒汤,并用手背贴在晚上试一下温度。
被放开黎棠绾的黎棠绾歪歪扭扭坐着,身子躺在靠背椅上,双手垂向地面。
“我不骗你,只要你喝了这碗汤,我就不拦着你出去。”
黎晏试过温度,把碗递到黎棠绾跟前,少女迷离的大眼睛盯着黎晏看了几秒,抓起温热的汤水一饮而尽。
“我喝完了。”
她把碗伸到黎晏面前。
“你去吧!”
黎晏点头表示知道,向旁边侧身让开出去的路。
黎棠绾刚一起身,身子忽的没了知觉,直挺挺朝地面栽去。
黎晏早预料到黎棠绾这样的状况,眼疾手快的接住黎棠绾。
“麻烦姜小姐帮个忙,帮我把她抬回去休息。”
黎晏道。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黎棠绾的肩膀,艰难的将人送到床上。
“等阿绾醒了后让她去我宫里一趟,我有事要跟她说。”
安置好黎棠绾,姜郁青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见时辰也不早了,遂遂决定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