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霜随口接道:“既然累了,就回院歇吧。”
郦蓉听到郑玉霜置办了宅院,眼睛顿时一亮,一定要去。
郑玉霜道:“那你可得好好巴结云尘了,那宅子姓张。”
张云尘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霜儿的。主随客便,恭迎师兄和郦娘子。”
郑玉霜故意不悦,“什么我的。你不喜欢算了。”
不过一句话,张云尘就将郑玉霜紧紧揽入怀里,哄道:“哪会不喜欢!这宅子是我们的,我很喜欢。霜儿最厉害了,挑的宅子极好,很有眼光。”
郦蓉撇撇嘴,“我还在这里呢。你们两个好歹收敛些。”
云苍一觉醒来,晨光熹微,已有家仆在院中洒扫,见到他就端来水盆供他洗漱。隔壁偏厅已经备好了的米粥、糖糕、胡饼、肉干和凉蔬。
廊檐下远眺,曲池的万顷碧波尽收眼底。晨风卷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浪涛拍打着岸边,水声响亮。云苍油然而生一种惆怅。
他默默用了半碗粥,见郦蓉从另一侧厢房走了出来。
郦蓉笑道:“这日子不错吧。”
云苍也笑了,但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世人皆羡这锦衣玉食,还有那些炽烈深情,但过度的情与智,都是自我损耗。古往今来,凡是过度执着的感情,往往都难走到最后。
“你不会在担心你师弟吧?”郦蓉意有所指,“怕他拿不住郑小七,到头来吃亏?”
云苍:“我家师弟到底是男子,感情里,总是女子吃亏多些。”
郦蓉:“没想到你男女观念还挺重的。”
云苍:“就事论事罢了。”
师父是一直希望张云尘能回道门的,做官哪有回山上自在!
人这一辈子,一旦体验过那等撕心裂肺的炽烈情感,便再也回不去当初那个心如止水的自己了。
云苍并非担心张云尘有情,他只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这样一份强烈情感,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都绝非一件幸事。
而且初涉及此事把握不住分寸。世人都以为情爱是蜜糖、是依靠,是甜美,可过度的爱,从来不是舒适与安稳,是无休无止的患得患失,是一种能将人的灵魂生生撕裂的痛苦。
况且,郑玉霜对他实在是给得太多,这种倾囊相赠,是沉重的过度捆绑。
他这辈子,也休想挣脱逃离了。
正思忖间,庭院里陆陆续续起身的道门弟子已然围坐在一起用膳。见到廊下走过的一道清俊身影,层层叠叠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师叔。”
“小师叔早。”
只见张云尘踏着晨光缓缓走来。静为忙起身为他端粥拿饼,却被张云尘温和地抬手阻止了:“我自己来,无妨。”
郦蓉眼神犀利,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圆领袍衫,衣袖窄长,是近来京城最风靡的式样。
整个人身姿挺拔,矜贵端方,一副养尊处优的世家郎君打扮。
郦蓉:“你师弟如今像个纨绔。”
云苍也看到张云尘这身泛着丝绒般的微光,还有脚下那精致的皮革履是半点尘土未沾。他在暗叹,这女子与男子的心思到底是不一样。张云尘从小衣素食简,哪里有这般讲究!
“师兄早。”张云尘微笑着打招呼,熟练地挽起衣袖。
随着他走近坐下,瞬间散发出一股雅致冷香,似乎还有一丝甜腻。
郦蓉嘴角一勾,打趣道:“哟,“张郎君一大早不挥汗如雨,过来跟我们抢什么食。”
此话一出,张云尘立刻红透耳根。
郦蓉见他经不起打趣,笑了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云苍:“今日难得休沐,不多睡一会儿?”
张云尘端起粥小口喝着,道:“到时辰就醒了。”
云苍看着他问:“每日的早课可还做?”
张云尘点头:“差不多。倦怠一日就容易成习惯。”
云苍闻言,指了指外头的庭院。张云尘会意,放下粥碗随师兄走入院中,两人过了数招。
到底拳怕少壮,一番拳脚过罢,云苍收招,笑道:“招式矫健,底子扎实,果然没有偷懒。”
张云尘顺势道:“师兄,要不,我便随封邪堂的人一道北上?给你们当个帮手也好。”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大早上展示功底,竟存着这般迂回的心思!
郦蓉猛地放下碗筷,连连摆手道:“别!千万别!张郎君,你跟着谁一道北上都成,唯独跟我们封邪堂是想都别想!你房里那位,我等实在招惹不起!”
张云尘抿了抿嘴,显然不这么认为。
云苍劝解道:“云尘,弟妹昨日已经拒绝。若是封邪堂私下让你同行,逼得弟妹妥协退让,此事往后生了嫌隙,可如何是好?”
“后果要严重得许多。”郦蓉没好气地打断道:“若把你偷带去了北方,往后在她的地界上,就要被她想方设法地刁难,永无止境地找茬。此等灭顶之灾,我实在无法消受!”
张云尘语气温和地辩解:“不会的。霜儿最温柔讲理。”
郦蓉冷哼一声,道,“张郎君,她那是只对你讲几句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