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锅似是暴躁脾气!
张云尘本就满腹烦闷,眼见这冒冒失失的铁锅呼啸而来,右手抬起,掐出一道冷冽的诀,甩了过去!
可诀刚一脱手,他眉头微微一皱。
不行!
若是将这铁锅一击轰碎,事后收拾残局更耗时辰。
他适才答应了郑玉霜,一个时辰赶回去陪她。
若在此处打烂了锅,光是清理场地便要耗尽这一个时辰,那他还怎么陪她!
念头飞转不过一瞬,张云尘右手变轨如电,指尖气机骤变,再次掐出了第二道御物诀,凌空往下一压!
前决破势,后决控形!
只听“当”的一声闷响!
那铁锅在距离执事席半尺之处猝然悬停,随即顺着来时的轨迹倒飞了回去,落回了原位。
一阵气浪掀起,满场飞舞的签片重新被压制得服服帖帖!
这两道法诀变幻快如闪电,皆是单手起势。虽然因变轨猝不及防而显得有些刚猛冲撞,可那惊天动地的铁锅终究是无事。
高台无声,几位原本闭目养神的执事,猛地睁开双眼,皆是震撼!
倒不是说张云尘这两道诀有多么复杂,而是他那随心的单手起势,以及收放自如,且精准至极的掌控。
张云尘站起身,手掌一番,行云流水般划出一个圆弧。
一个圆形的符阵瞬时而立,流转不息的淡淡符光飘在半空。
“继续。”张云尘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伸手虚空一牵,将法阵枢纽处的灵力引线化为一根游丝,握在了掌心。
云苍打量了一眼那符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引灵控息之术。
此阵一出,只要有人踏入这符阵范围,气息与灵力便会被法阵接管与压制。别说是想借着灵力来抽签,只要步入其中,浑身多余的气息也会被游丝抽走!
这整个法阵的气机,全凭张云尘掌心的那根游丝掌控。
这不仅是一座控制法阵,也更考验操纵者。
洞辅自问当年为了参透此等阵的运化,足足苦练了三个月。没想到,张云尘这小子也会!
“年轻人,果然是体力好,后生可畏啊!”旁边一位执事长者摸了摸胡须,附和了一声,催促道,“既如此,你等还不快些抽签!”
须知这阵极耗体力,施展起来便如同一场拉力博弈。
那法阵之中每多踏入一人,多一股灵力干扰,对于主持阵法之人而言,就宛如多了一只手在同他角力撕扯。
可张云尘只是伫立在那里,掌心收紧,只盼着这群人能快些。
好让他赶紧收工,赶快回去。
眼见只能随机,原本需大半个时辰的抽签流程,竟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抽完了!
见最后一名弟子退离,张云尘掌心一收,随后一挥,顺手拍出了一道劲风,将那大铁锅中的火光也拍灭了。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差事办完、恕不奉陪”。
一直旁观的洞辅见他动作迅速:“云尘,你这般火急火燎的,是有内急,还是有别的要紧事?”
云苍听了这话,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忍住爆笑的冲动,道:“洞辅师兄有所不知,这算是另一种内急,毕竟,他那内院,还有人等着他。”
几位执事长者闻言,皆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虽然此次有不少人都携了家眷同来,可瞧着这位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小师弟,竟也能被一女子收拾的归心似箭。
可是,张云尘御剑回到院中,却没有见到郑玉霜。
连心一抬头看见他,登时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脱口道:“张郎君!您、您怎么这么快就回了?适才不是说,至少要一个时辰么?”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啊!
站在廊下的郑老夫人见张云尘跨进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低声对女卫吩咐道:“快,去通知小七,就说云尘已经回了,叫她赶快回来。”
张云尘捕捉到了这诡异的氛围,心中的疑惑陡然升起。
他快步跨入内室,桌案上摆放着的食盒几乎未动,披风也不见了踪影。他几乎瞬间便能断定,他前脚刚离开,郑玉霜后脚便溜出去了!
若是在京城,她贪玩溜出去,他或许还耐着性子向人询问她的去向。
可这里是道门山上,山中灵气充沛,且布下了数不胜数的禁制与阵法。
郑玉霜身上有妖息。平日里无妨,可若是在这暗夜迷离的山林中,不慎误闯了道门那些专门镇杀妖邪的阵。
那就要命!
念头及此,张云尘面沉如冰。
他掌心翻转相扣,十几道追踪符似疾风般而出。那些符纸顺着天地间残留的气息,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快如闪电般朝着漆黑一片的山中而去!
不多时,郑玉霜跟着那阵金晃晃的追踪符跑回来了。
那些符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飘浮在半空中,将她围在中间,唯独在她应该走的前方留出一小道空隙。一旦想往相反的方向走,那些符便会呼啸过去,挡住她的去路。
郑玉霜有些气急败坏地伸手驱赶,可那些符就像是同她戏耍一般,灵活地在空中飘忽闪避,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一巴掌距离,多一分碰不到,少一分甩不掉,就这么一路押送着她。
张云尘等候多时了。
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微微侧着头,静静凝视着她一路小跑回来。
见她终于踏进院门,张云尘手掌轻轻一翻,漫天的符光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来,走向她,嗓音有些沉闷:“受伤了吗?”
郑玉霜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口紧了起来,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
“去哪里了?”张云尘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我、我觉得闷,出去随便走走罢了。”郑玉霜低声说。
“随便走走?”张云尘眼神幽暗,“黑灯瞎火的山林,到处都是绝壁与杀阵,你去哪里走?”
他的面色很冷,眉宇间尽是严峻,半点没有惯她的模样,“你深夜出去,为何会见到云止?”
郑玉霜心想,这绝无可能!张云尘比她先离开,又分身乏术,不可能暗中跟踪她!
“气息,附在符中。”张云尘眸光微凝,冷冷地说,“同门修行,云止师兄的气息,我还不至于分辨不出。”
“我正巧碰上他罢了。”郑玉霜强自镇定地解释道。
“他跟踪你?”话音未落,张云尘已然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指尖灵力微涌,顺着她的脉络游走了一圈。她身上除了沾染了些许夜露寒气,并未有其他气息。
“没有吧。真的只是碰巧。”郑玉霜见他那副紧张兮兮又面若冰霜的模样,忙扯出一抹笑意,“你不是还说要一个时辰么?怎么才半个时辰不到,就回来了?”
竟还嫌他回来得太快了!
张云尘看着她这副试图蒙混过关的小模样,心中积攒的后怕与铺天盖地的醋意。
他猛地将她扣入怀里,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这天下万物都不重要,她的身上,只能有属于他的气息。
她,只能有他的气息。
张云尘似乎是气到了,直接将郑玉霜抱了起来,大步跨入房内。
“明日法会要起个大早,原本是怕你一个人觉得无趣……”张云尘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野味鲜蔬你还没用吧?吃一些?”
“我吃了些糕点。”郑玉霜见他还是一脸肃穆凝重,知道他心里气没散,盘算着先避一时。
她转过身,与连心快速对视了一眼,抬脚便想往外去,“我先去温泉罢。”
“你在躲我。”张云尘坐在桌案旁没动,目光落在地面上,低沉的语气里透着落寞。
“怎么会!”郑玉霜转过身,只能乖乖折返。
她捏了捏他的脸,好笑又好气地哄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我没做什么。”
张云尘突然紧紧地将她抱住了,贴在她怀里,“以后,不去见云止,好不好?”
“真的只是碰到他,没有特意去见他。”郑玉霜耐心地解释道。
“我知道。”张云尘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我不愿意,你以后不要去见他,好不好?”
“好。”郑玉霜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张云尘这人看似清冷,可遇到一丁点小事,那铺头盖脸的醋劲便能瞬间上头,“你陪我去泡温泉,好不好?”
张云尘微微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一抹红。
“我们,还没成婚。”张云尘别过脸去,“你去老夫人那边的温泉吧。那边有熏香,水质更温润些,你去那边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