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清起初的确有些神识不清,思绪混乱。只是方才那一抹淡淡清冽的竹香飘来,再听到阎昭的名字,沈沐清脑海中的记忆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在意识到枭月在试图控制自己的精神后,沈沐清并未在第一时间拆穿对方,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想要看看枭月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杀阎昭?”
沈沐清想不通枭月费尽心思,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居然只是为了让自己杀掉阎昭。
且不说以枭月的修为,要杀掉阎昭,易如反掌。
只是为何?
她非要杀阎昭的理由,是什么?
亿万根针同时扎进血肉,然后顺着血液钻入骨髓,一寸一寸啃噬着枭月的理智。
“他是妖,难道不该杀吗?”
四肢百骸如同凌迟般撕裂的痛,额间汗珠滚落,枭月咬着牙,恶狠狠地回答沈沐清的话,却忽略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好奇怪啊。”沈沐清扬眉轻扯了扯嘴角,“他既是妖,你又为何要杀他?”
*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了仙长……”
面对阎昭的逼问,小四子说不出所以然,只一个劲儿地向其求饶。
他连自己为何会长出蛇尾巴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阎昭口中所说的那个“她”是谁。
更别提是知道对方现在在哪。
“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阎昭稍微松了点力,小四子得以喘息的机会,一边点头,一边被吓得眼泪止不住流。
他也不过才十六岁啊。
何苦遭遇这些?
这一切,都得从三个月前的那场暴雨说起。
“怪异,太怪异了。”说起那场雨,小四子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便是怪异二字,以至于他反复强调,“实在是太怪异了。”
四月逢春,雨水多,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这一场雨,却足足下了一整月,不停不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城中多了很多蛇,而且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小四子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哪怕他自己现在也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却还是生理性地对蛇这个物种,感到害怕。
“有人说,这个季节,正是蛇繁衍□□的时候,待到它们筑巢产卵时,城中的蛇大概就没那么多了。”
小四子说着搓了搓手臂,面色惨白,似乎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果不其然,等到五月初,雨一停,城中四处乱窜的蛇,也就都不见了。”
小四子一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心有余悸的心跳狂乱,汗流不止。
“可谁曾想,就在一月前,城中陆续有人长出蛇尾。”
只是单一想到那个画面,小四子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他们可都是人啊,人啊!
一个人,竟然长出了蛇的尾巴!
就连他自己,也在不久前……
小四子有些说下去了,声音哽咽着同阎昭求饶道:“仙长,小的发誓,小的方才真的没有要伤害那位仙长的想法,小的只是,小的只是……”
只是沈沐清身上的香味太过吸引他,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罢了。
“那这香炉中的蛇香又是怎么回事?”
巴蛇一族,每三十年蜕一次皮。
而所谓蛇香,便是由这三十年才蜕一次的皮,再加上巴蛇一族幼蛇之血,研磨而成。
蛇香与普通檀木香气相似,看似同样能让人安神宁心,实则吸入后只会将人困在梦魇之中,痛苦挣扎。
想来先前在青水镇,翠萍口中县令千金起初会出现梦魇的症状,就是因为此香。
小四子没想到阎昭竟然能一眼认出香炉中燃着的,是蛇香。
难怪他方才送吃食进来时,香炉中的香料已经被浇灭。
“这是掌柜的吩咐小的准备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小四子拼命撇清干系,跪在地上一个紧接一个朝着阎昭磕头,咚咚咚的吵得他耳朵疼。
阎昭听得烦了,一脚踩在小四子的背上,随手拔出腰间佩剑,寒光闪过,锋利的剑刃划破小四子背上的衣服,然后顺着他的脊梁骨,直直划下,挑破他的皮肤。
“呜呜呜——”
被下了禁言术的小四子说不出话来,后背传来清晰的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发抖,钻心的痛感刺激着他绷成一条线的神经。
然后在看清阎昭剑锋上叉着的东西后,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未成形的幼蛇仅露出一条粗黑的小尾巴,前半部分身子还藏在纯白的蛋壳中。
在被阎昭一剑刺中后,蛋壳周围的裂缝中流出不知名的黑色液体,腥味很浓很烈,像是馊了许久的饭菜,恶心至极。
露出蛋壳外的蛇尾左右摇摆地挣扎着,咻咻声不断。
“有意思。”
阎昭勾了勾唇,指尖挤出一滴血来,滴在蛋壳之上。
原本还只有手指粗细的幼蛇猛然一下膨胀开来,白色蛋壳碎落一地,幼蛇张开血盆大口,直面朝着阎昭而来。
“不自量力。”
阎昭手腕轻转,剑锋顺势扭动,瞬间搅碎幼蛇体内五脏六腑。
幼蛇露着獠牙,涎水流淌,瞪大的双眼蓦地失去光泽,再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