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昭摊开手,看了一眼掌心被妖丹划破的口子,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对阎昭来说,这世间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他的心上人,无论做何事他都不会生气的沈沐清。
哪怕是沈沐清要杀他。
一类,是除沈沐清以外的人。
他想杀便杀了,没有理由。
“阿昭!”
沈沐清被方才乍现的光亮吸引,在看清阎昭身影后奋力游了过来。
一听见沈沐清声音,阎昭周身戾气散去,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倒在了对方怀里。
“阿昭!”
沈沐清被阎昭惨白的脸色吓到,神色急切地拽着人往水面浮去。
把人弄上船后,她仔细检查了阎昭身上的伤。
除了左手掌心那道特别严重的伤口外,对方周身全是大大小小被强大妖力割开的小口子。
沈沐清不知阎昭在水下究竟遭遇何事,但眼下此地,决计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担心黑鱼精卷土重来,简单替阎昭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后,沈沐清用法力催动行舟,竟然比原先计划,提前了一个时辰到达群安县。
晌午,正值烈日当空,天光刺眼夺目。
一叶扁舟摇晃着穿过绕城河道,碧波粼粼,水波轻轻荡漾,最后停在挤靠了许多渔舟、货船的码头。
河岸旁,白墙黛瓦鳞次栉比。
挂有酒肆茶楼的布幌随风招展着,街边摊贩一字排开,有卖吃食杂货的、也有卖脂粉首饰的,样样俱全。
热闹无比的街道上,叫卖声、讨价声、车马轱辘声、孩童嬉闹声揉作一团。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书生摇扇缓步,撞见肩挑背扛的商贾时,轻侧过身让出道来。乡邻妇人结伴闲逛,左挑右选,小厮奔走穿梭,为主家做着采买。
河畔柳丝垂落,随风轻拂水面,隐隐混着街边小食香味飘来。
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热闹场面的沈沐清驻足立于舟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师姐。”
身后传来阎昭虚弱的声音。
沈沐清立马应声道:“阿昭,你醒了?”
“大师姐,我这是怎么了?”阎昭试着动了下身子,眉头紧皱着唉呼了一声,“怎的全身上下这般疼痛?”
见阎昭这般迷惑的神情,本想在对方醒来后问清楚发生何事的沈沐清无奈作罢,轻叹气道:“我们来时路上遇见妖物伏击,你不小心被其拖入水中,受了伤。”
沈沐清本还想说,是她没有保护好对方。然话到嘴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阎昭轻得只剩下气声道:“是昭儿连累了大师姐。”
阎昭垂下头,肩背微微塌了几分,就连脊背都没了往日的挺拔,整个人透着一股提不起精神的颓丧。
从沈沐清的角度,是看不见阎昭脸上的表情的。
但不知为何,对方耷拉着长长的眼睫,眉眼黯淡,眼底是遮不住落寞的可怜模样,却赫然浮现在她的眼前。
“阿昭,这并不是你的错。”
沈沐清鲜少安慰人,半蹲下身子时,略显局促。
明明周围无人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可她还是小心翼翼伸手,生怕惊扰到周边人。
“大师姐——”
少年眼中蕴着湿意,泪光闪闪。
“大师姐会抛下昭儿吗?”
沈沐清本就因没保护好对方正愧疚着,再对上这样一副委屈可怜的小表情,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其他,忙开口道:“当然不会!”
这话回得太快,甚至是未经思考,就连沈沐清自己也没有察觉,她竟是在短短时间内,不知不觉间,习惯了阎昭的存在。
“可昭儿修为低,仅练气入门,帮不了大师姐……”
阎昭掰着手指,低头细细数落着自己的无用之处。
“阿昭,有你在,我会很安心。”
沈沐清抓住他掰剩下的两根手指,语气认真严肃。
“那昭儿一辈子陪在大师姐身边,好不好?”
阎昭仰头眼巴巴盯着沈沐清,眼神期待。
一辈子这个词,沈沐清从未考虑过。
可仔细一想,他们本就是心意相通的爱人,一辈子在一起,不应该是必然的事情吗?
“当然。”
这一次,沈沐清的回答顿了两秒,却还是依旧给出肯定的答案。
“真好啊~”阎昭低喃了一声,随后半坐起身,大拇指轻抚过沈沐清的唇,望着对方越发红润的肤色轻笑出声,“大师姐,”阎昭俯身靠过去。
“我饿了。”
“啊…啊?”沈沐清愣了片刻才开口,“我,我扶你出去。”
刚她还以为……
阎昭半个身子靠在沈沐清身上,却比她想象中要轻许多。注意到此,她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少年,视线却停在对方灵力微显的下颌处。
“这……”
沈沐清疑惑着伸出手。
“这里吗?”阎昭无所谓地笑了笑,拉着沈沐清想要触碰却没有碰上自己的手,笑声道:“大师姐,这里是昭儿的命门哦~”
“若是有一天,大师姐想要杀了昭儿,一定记得,”阎昭抓住沈沐清欲要抽离的手,再次将其按在那个脆弱的地方,重音强调道:“对准这里。”
阎昭的这一段话,太过莫名其妙。
沈沐清蹙眉反问:“阿昭,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一个修士,会将自己的命门告知给另外一个人。
哪怕是关系再亲近的道侣。
再者。
“我为何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