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昭看似语气平常的一句话,望向沈沐清的眼神却满是期望,轻微上挑的眼尾携着笑意,那颗掩于浓密睫羽下的朱砂痣若隐若现,使得阎昭那张透着纯真的脸上多了几分俏皮。
不过三两步,阎昭便来到沈沐清身前。
手指被人勾起攥在掌心,清冽竹香扑面而来,沈沐清回握住阎昭的手,发出困惑。
“阿昭的手,为何总是这般凉。”
阎昭下意识要松手。
“很凉吗?”
沈沐清却将其攥住,扣紧。
“还好。”
于她而言,刚刚好。
群安县在距离青水镇七十里以外往东的方位,若是走寻常大路,大约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可若是沿漓江顺流而下,只需不到一日时间。
再以法术加持,最多不过半日时光。
毫无疑问的,沈沐清自然选择水路。
一叶扁舟行于绿水之上,水波平静,缓缓流淌。
轻舟之上,立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浅白绣有金边云纹的衣袂迎风飘舞,沈沐清抱剑站于舟头,已经沉默许久。
阎昭腰间佩剑松松垮垮挂着,同样安静地站在沈沐清身后。
“阿昭,我过往,输过吗?”
如今只剩下两人,沈沐清终于放下顾虑,将心中困惑她许久的问题问出。
“从未。”
阎昭记得很清楚,每年宗门内的年度比试,沈沐清总是拔得头筹。
“可昨日,我输了。”
昨日与顾今朝的一战,反复在沈沐清脑海重现。
即便深知这其间相隔百年,可对沈沐清来说,却不过是眨眼之间。
过往记忆或许并不清晰,可沈沐清骨子里的傲气,却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她并非不能接受自己技不如人,只是这样的转变,对她来说,太过突然。
心情是说不上来的低落。
“百年间,顾今朝也不过从炼虚跨过合体,进入大乘。”
阎昭语气平淡地阐述事实。
“可大师姐的天赋,举世无双。”阎昭忽而话音一转,语调上扬,神情恳切道:“在昭儿心中,大师姐便是那天下第一人。假以时日,大师姐定能乘风破浪,傲居群雄。”
“天下第一人?”
沈沐清轻声重复,眉间愁云转瞬散去。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阎昭话里的意思,忽而腰间探妖铃猛然震动,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沈沐清神色一变,目光咻的一下变得凌厉起来。
平静的水面忽而轰的一声炸开,层层水波剧烈翻滚着,很快在中心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并且迅速扩张,变大。
眼看下一秒就要将沈沐清与阎昭所在的小船吞没,忽而一庞然大物自漩涡之中破水而出。
只见其通体沉黑如墨,满身黏液在天光下泛着诡异冷光,皮肉滑腻肥厚,身形庞大臃肿,颌下生着数根粗长肉须,漆黑硬韧,随着其腾起的动作轻轻颤动。一双竖狭怪眼,瞳色暗红不见眼白,目色冷毒阴恻,裹挟一身湿冷水汽,骤然现世。
竟是一只有着千年修为的黑鱼精!
“阿昭,退后。”
沈沐清飞速甩出一道符纸,双手疾翻,指影叠错,迅速结下一印,只为护住身后的阎昭。
黑鱼精张开大口,两排细密尖牙错落丛生,涎水黏腻乌黑,不断垂落,腥气刺鼻。
“孽障!”
长剑铮然出鞘,沈沐清厉声呵斥,足尖轻点,跃身而起。
剑光如雪,划破暗沉天幕。
翻飞的衣袂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沈沐清身轻如燕,凌空跳跃,躲开黑鱼精咆哮的一击。
以她现在的修为,对上这修炼千年的妖物,着实是有些吃亏。
可沈沐清现在无路可退。
她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待在结界之内的阎昭,指尖凝聚更多法力,将其全数汇聚于剑尖。
她不能输。
沈沐清双目沉沉,眸底锋芒乍现。周身竟是幻化出无数剑气,一道道凌光浮现,在她周围结成剑域,随后万剑合一,直逼向那黑鱼精。
黑鱼精暗红的瞳孔一缩,望着沈沐清无端生出畏意,竟是一头扎进水里,头也不回的,逃了……
沈沐清也察觉到自身的异样。
筋骨寸寸鸣响,血肉淬炼新生,意识不再局限于肉身,天地万物骤然与她相连。
她竟然,破境了!
来不及细细感受,沈沐清怀着喜悦心情转身回到小舟之上,笑容灿烂道:“阿昭,我破境了。”
而此时,藏匿于水下的黑鱼精正一脸恼火地对着阎昭怒骂:“小兔崽子,费尽心思把老子叫醒就是为了叫老子去送死?老子千年道行差点毁于一旦,你自己说,怎么赔偿!”
阎昭没有理会黑鱼精的大骂,只含笑艳艳地看着沈沐清道:“那便恭喜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