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我怕。”

沈沐清抬起眸，蕴着湿意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阎昭。

牺牲自己以救世人，乃是她一人决定。可若是有人因她的这一决定，而无辜丧命，却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你……想起来了？”

这本该是最不可能的事情，可沈沐清的反应却叫阎昭无法欺骗自己。

“想起？”

意识渐渐回笼，沈沐清回想起雨中与顾今朝的一战，惊觉方才梦中经历，已经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是。”

她默了默，随即开口，同阎昭说起顾今朝交给自己聚魂珠，以及方才在梦中忆起的事情。

“也就是说，找回神识，会恢复记忆？”

阎昭眸色暗了暗，看神情，似乎在认真思考。

“或许。”

沈沐清同样也在思索这二者之间的联系，而不敢贸然定下结论。

若说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可顾今朝给的聚魂珠中，有大半沈沐清残损的神识。然而如今神识入体，沈沐清却只恢复了天雷落下，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一小段记忆。

若是说没有，偏偏记忆恢复的时机太过巧合……

“既是如此，只要找回剩余神识，一切便都明了。”阎昭扬起笑脸，指尖滑过沈沐清面颊，最后停留在她的耳垂，轻捏了一下，“大师姐何必如此忧虑？”

沈沐清却依旧沉着脸，眉头微蹙。

“阿昭，以后别这样了。”

沈沐清抓住阎昭不安分的手，神情严肃。

“我不要你救我。”

即便对方是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爱人，沈沐清也不希望阎昭卷入自己的因果中。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沈沐清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未能留意阎昭低下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阴沉。

阎昭反握住沈沐清的手，牵引着将其手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眼睛亮亮的，比沈沐清见过的所有奇珍异宝都要亮眼。

“感受到了吗大师姐？这里，”阎昭抽出一根手指，反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它为你跳动着。大师姐若是想要昭儿好好活着，那大师姐先得答应昭儿，好好活着。”

与阎昭手指冰凉的触感不同，沈沐清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胸膛炙热的温度，以及在这个位置之下，那颗因她而狂烈跳动着的心。

噗通——噗通——

“阿昭……”

阎昭倏然抬手，细白指尖抵覆唇齿，力道轻柔克制，止住沈沐清余下言语。

“大师姐，唯有此事，昭儿不能应允你。”

阎昭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互不退让的两人僵持许久，沈沐清忽而叹了声气，松口道：“好，我答应你。”

沈沐清于这世间，本无依无恋。

可既然如今自己这条命，是阎昭拼命救下来的。那么从今日起，她便为了他，好好活着。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王大柱两夫妇备好晚饭，沈沐清与阎昭推脱不得，只好一同与两人进食。

闲暇时刻，王大柱提起群安县令千金中邪一事，沈沐清一听来了兴致，当下决定下一程便赶往此地，亲自会一会这附在县令千金身上的邪祟。

只是现下天色已晚，再加之外面大雨未停，赶路不便。

沈沐清与阎昭商量后，决定待到第二日清晨雨势减小后，再决定是否启程。

为了了解更多情况，沈沐清一直在正屋同王大柱两夫妻聊着县令府发生的怪事，连阎昭何时离开的，都没有注意。

屋外狂风呼啸，大雨滂沱，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烈。

阎昭站在雨中，四周是枝叶繁茂、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

草木葳蕤，浓荫覆地，似天然屏障，将雨水隔绝在外。

“主人，这……”

伏在阎昭身前的少年双手朝上，掌心托着一透明琉璃小瓶，语气有些犹豫。

方才他在窗外可都听见了，主夫人因为找回的神识而恢复了过往片段记忆。

好在没有坏了主人的大事，否则主人这么些年费尽心思种在主夫人身上的情蛊，可就白费了……

阎昭面无表情地拿起琉璃小瓶，握在手中细细端详。

里面装的，是阎蜚收集的沈沐清残留在外的部分神识。

“以后非我应允，不得再出现。”

阎昭没有回答阎蜚的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人离开。

阎蜚委屈得不行，它也不知道自己只是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主夫人竟然就醒了……

“主人，那……”

阎蜚愁云满面地仰头看着阎昭，不知该如何是好。

“继续找。”

阎昭没看它，只是将琉璃小瓶中的那一缕属于沈沐清的神识提取出来，指尖凝出幽绿冷光，将其紧紧锁住，随后丢进了自己的神府中。

不管找回神识与恢复记忆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阎昭都不可能冒这个险。

阎蜚不再多言，跃身而起，腾于半空中。

“是，主人！”

方才还持有人形的少年转瞬恢复原形，只见其眨了眨仅有的那一只眼，白首而牛面，身后长尾细如蛇，鳞纹暗幽。

竟是与那传说的中恶龙蜚，一般无二。

不过瞬息，阎蜚便消失在眼前。

阎昭掸去身上雨水，薄唇微动，顷刻间，土胚小屋再次出现在眼前。

屋内的交谈声不断，混杂在哗哗作响的雨声中。

阎昭推开门，身上的戾气早在进门前一瞬便消散不见。

“大师姐，快尝尝昭儿做的冰糖莲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