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虑一旦冒出头来,沈沐清立马作出决断。
她不再跟着那两名散修,而是目的明确地飘向魔族地界。
漫天黄沙将日光遮蔽,天地一片昏暗,分不清昼夜。狂风卷着砂砾袭来,呜咽声在耳畔响起。
放眼望去,无尽流沙。诡异沙纹不时涌动,暗红色魔气自其中涌现,周遭看不见一个生物,只剩下一片死寂。
沈沐清乘风而动,轻松穿过流沙之地,进入戒卫森严的魔族地界。
“如今我已不再是天岳宗门下弟子,月儿怎的还是不信我?”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魔族境内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的沈沐清,终于寻得熟悉身影。
玄黑魔岩筑成的宫殿内,幽绿鬼火映照出殿中石柱上,面色狰狞的凶兽图腾来,衬得整座宫殿阴森可怖。
王座高居殿上,魔气森然的女子翘腿坐在上面,醒目的赤红色头发让沈沐清一眼认出对方身份——魔女枭月。
“难道真要我将心剖出来,呈到你面前,月儿才肯信?”
顾今朝一袭素白流云锦袍,长发简单以玉簪束起,眉目温和,一如沈沐清记忆中那般温润干净。
只是对方眼底的炽烈情愫,却是沈沐清过往不曾见过的。
“月儿,这世间万物于我而言,都不如你一人重要。”
顾今朝抓起魔女枭月的手,如获珍宝般捧至唇边,然后轻轻落下一吻。
枭月半敛的眼睁开,双色异瞳的眸子展露无遗。
沈沐清看着对方一黑一白的瞳孔,没由来感到心慌。
“是吗?”枭月唇角微动,冷冷开口,“倘若我要你杀尽这天下人呢?”
顾今朝神情一滞,只微愣,而后肯定道:“我杀。”
枭月眼尾上挑,眉眼含笑却带着刺骨寒意。
“包括你那个早死的白月光,沈沐清?”
枭月这话,站在旁人角度,不免觉着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偏生那双黑白双色异瞳牢牢锁在沈沐清身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沈沐清一惊,根本毫无形态可言的她却顿觉无所遁形。
“清儿?”顾今朝更是愣住,“清儿她不是已经……”
“我若说她还活着呢?”枭月神情不耐地打断他的话,直言:“你又当如何?”
“我……”
要他去杀一个已经逝去一百多年的人,这个问题,顾今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然而他的犹豫,落入枭月眼中又是另外一种回答。
她冷哼一声,甩开对方的手,起身离开。
顾今朝神情慌乱地跟在枭月身后,脚步匆忙,然而下一秒,顾今朝却忽然停下脚步,立身站在沈沐清身侧,疑惑地摸了摸右肩的位置。
方才,他分明感觉有撞到什么东西,可眼前空空如也,哪里像是有异物的样子。
沈沐清已然躲在石柱之后。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奇怪得很。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轻抚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微凉带着些许温度的触感,酥酥麻麻,勾得她心头发颤。
“今日的浴水里,添了些蔷薇,我闻着香气刚刚好,大师姐可还喜欢。”
那道在混沌中时常听见的熟悉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没了迷雾隔开,少年清冽的声音传来,清亮透彻。
“阎昭!”
沈沐清不假思索叫出对方的名字。
霎时间,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熟悉的房间布局让沈沐清一眼认出这里是天岳宗。
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深色实木浴桶,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热气氤氲,满室朦胧。
“托人从山下带回了新衣裳,晚点昭儿替大师姐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阎昭双臂的袖子高高拢起,动作熟练得仿佛眼前这一幕重复上演过成百上千次。
沈沐清看着赤身裸体坐在浴桶中的自己,只觉面红耳赤,恨不能立马提剑,杀了阎昭这个浪荡之徒。
“大师姐怎的又生气了?是昭儿哪里做得不合大师姐心意?你告诉我好不好?”
薄唇微动,少年温热的气息打在沈沐清耳侧,安抚的话语轻和平柔,让沈沐清躁乱的心,莫名平复下来。
对着一张素白无血色的死人脸,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说出“又生气了”四个字。
不过对方既然能指望死人开口同他讲话,已然是处于不正常的状态。
当然,沈沐清觉着,正常人也不可能守着一个尸体过了百余年。
“大师姐可是还在气大师兄叛变的事情?”不正常的阎昭依旧自说自话,“大师姐放心,昭儿对大师姐的真心,天地可鉴,绝对忠诚无二心。”
阎昭说着,还竖起三指朝天作发誓状。
沈沐清已经不抱希望于理解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过来。
杀了阎昭。
再杀掉叛徒顾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