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同样持有瓷瓶的手背在身后,笑容莫名心虚。
宗门中有不少女修士,会于卯时而出,采集山间最纯净的晨露,用于美容养肤。
而其中,以位于北山桃林深处的仙露,效果最佳。
顾今朝以往只是听说,亲自来采,倒还是第一次。
“大师兄若是来采露,还是换个地儿吧,这一片已经没了。”
阎昭连眼帘都未抬一下,他并不关心顾今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好奇对方采这晨露去做什么,他只想赶紧回去。
“多谢师弟提醒。”
顾今朝小心翼翼藏匿的行为,在阎昭坦然自若的态度下,显得有些许扭捏小气。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口解释了一句:“听说这仙露,祛疤效果极佳。”
几日前的年度比试上,顾今朝从山下带回一个赤发异瞳,脸上布满伤疤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这仙露,便是为对方采的。
阎昭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顾今朝又道:“我听师尊说,小师弟不愿入内门。”
阎昭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烦郁。
“是。”
“为何?”
顾今朝不解,多少外门弟子争着抢着都想寻得一个入内门的机会,阎昭竟然就这样给拒了……
“弟子资历尚低,不足以担此大任。”
阎昭拿出应付萧行的话,原封不动地对着顾今朝又说了一遍。
“什么大任不大任的。”顾今朝忍不住笑,“修为低只是当下,你且入了内门,之后再好好修炼即可。”
虽然顾今朝也不知道师尊萧行看上阎昭什么,但他相信师尊的眼光。
阎昭摇头,态度坚决。
“这样对其他师兄弟不公平。”
“……”顾今朝一时语塞,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师弟再好生考虑考虑。”
内门弟子选拔绝非儿戏,顾今朝作为大师兄,既然师尊萧行开了口,他自然有必要多关心关心阎昭这个小师弟。
阎昭颔首绕开顾今朝,转眼便消失在林中。
晨光漫过天际,将云层染作金黄,阎昭踏着轻快的步伐,推开院门。
轻风袭来,裹挟着蔷薇花的清香,阎昭深吸一口,只觉神清气爽,心情妙哉。
“大师姐,我回来了。”
一进里屋,阎昭脚步不由得变轻,唯恐惊扰屋内人休息。
简陋的房间里,一张寒玉雕琢而成的云床尤为显眼,床身简洁并无过多雕饰,只淡淡灵光流转,如月华凝霜,莹白似雪。
云床四周,悬着素白轻纱,微风拂动,吹动帐角几串铜铃,清脆悦耳。
榻上之人身盖云锦细软,头枕寒玉,双目紧闭,睫羽垂落如静蝶。
远远望着,恍若只是陷入深睡。但仔细一瞧,便会发现,躺在云床上的人呼吸早已停止,胸口不见丝毫起伏,周身哪里还有半点活人气息?
“今儿个路上遇着些讨厌鬼,耽搁了时间,大师姐勿怪。”
越过轻纱,阎昭行至云床前,自乾坤囊中取出白玉瓷瓶,倒出仙露。
然后取一素色锦帕,置入其中,浸透打湿。
“大师姐,院中的蔷薇花又开了,也不知怎的,今年开得格外的早。”
阎昭擦拭的动作极轻,带着温热气息的指尖拂过她的面庞,从紧闭的眼睫一路往下,落在沈沐清浅粉色的唇上。
“对了,方才在桃林,撞见大师兄了。”阎昭放下锦帕,将沈沐清轻轻扶起身,“前几日同大师姐讲过的,他从山下带回一受伤的女子,许是为那女子采露祛除脸上的伤疤,卯时不到便出现在桃林。”
沈沐清身躯软绵无力,安静乖顺地靠在阎昭身上。
阎昭解衣衫的动作缓慢熟稔,嘴上继续道:“但还是晚我一步。”
衣带渐宽,质地细滑如流水的灵纱自沈沐清肩头滑落,露出白嫩细腻的肌肤。
“我骗他说那一片的仙露都被采完了,要他去别处。”阎昭拾起置在床头的干净衣裳,先将一侧衣袖套入,“他信了,还感谢我来着。”
小心拖住沈沐清后颈和腰背后,阎昭熟练地将另一只衣袖也拢上。
天蚕冰丝编织的长衣轻软顺滑,覆在身上贴合无痕。
阎昭低头系好襟带,驾轻就熟地从旁端来一羊脂玉妆奁,执软绒粉扑,蘸上少许轻粉,动作娴熟轻练。
“昭儿今日又说谎了,大师姐会生昭儿的气吗?”
将粉扑放回奁中,阎昭又择冰青色螺子黛,顺着沈沐清的眉骨,细细勾勒,远山含黛,淡如烟云。
“大师姐不要生气好不好,昭儿知错了。”
妆容只剩下最后一步,安静躺在奁中的胭脂膏不受青睐,香奁轻合。抬手间,葱白的指尖冒出一点红,在阎昭的轻压下,血滴越凝越大,摇摇欲坠。
“昭儿只是不愿那来路不明的女子同大师姐用同样的东西。”
随后,那一点红落在沈沐清的唇上,鲜血顺着唇缝渗入她的口腔,很快便被吸干殆尽。
原本淡粉色的唇色渐深,白净无血色的脸上也自然浮现出一抹润色。
阎昭满意地看着面容桃花,与活人无异的沈沐清,轻俯下身,虔诚地在其唇上落下一吻。
“大师姐,大师兄身边有了别的女子,你不要同他成婚好不好?你看看昭儿,昭儿心悦你,生生世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