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在心底想道。
她就任由他那样牵着向前走去,步履不停,直到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丛十分茂密,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灌木。
温尽光忽而在晏棠面前半蹲下身,“阿棠,前面的路难走,会弄脏衣裙,我背你。”
晏棠抬眸看了看眼前格外茂密的灌木,又垂眸看了看温尽光宽阔坚实的脊背。
他背上的伤口应该还没好。
她正欲拒绝,温尽光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他补了一句:“阿棠,我背上的伤早就好了。”
被猜透了心思,晏棠有些不悦,冷声道:“谁管你伤好没好,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尽光忽而就着半蹲的姿势,手迅速地向后一捞,稳稳托住了她的腿弯,同时腰背发力,不容分说地将她背了起来。
晏棠猝不及防,身体瞬间腾空失衡,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慌乱中,她怕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乱石杂草里,双手环住了温尽光的脖颈。
幸而他的眼睛没有长在背上,没有看到她方才的狼狈模样。
她的手臂僵硬地圈着他的脖子,从嘴里挤出四个字:“放我下来。”
温尽光闻言,眼底的笑意愈发地浓了,手上用力将她托得更稳了些。
“阿棠,你说话好没道理,我的身子……你不是最清楚了么?哪里就弱不禁风了?”
温尽光的话混着山风的声音飘进晏棠的耳朵里,挠得她耳根也发痒发烫。
该死的男人?清楚什么?居然敢拿春庭堂那一套来撩拨她!
可恶!
“我瞧着春庭堂里的那些,比起你,个个身强体壮。”晏棠故作随意地说道。
话音刚落,晏棠就明显感觉到身下背着她的人,整个脊背僵了一瞬。
温尽光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样背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再好,也与阿棠无关。”他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
站在她身边,能够陪着她的,一直是他。
晏棠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温尽光的语气十分认真:“阿棠,你别看他们,他们都不懂你。”
晏棠能够感觉到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她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也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
“阿棠,你选我,好不好?我可以背着你去天涯海角。”
他的语气有些悲伤,又有些固执,晏棠的心颤了一下。
麻烦,她在心底嗤道。
半晌,她才应道:“废话真多,还不快走,我不想在林子里过夜。”
“好。”温尽光的语气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他不再说话,背着她,稳稳地向前走去。
天完全黑了的时候,温尽光背着晏棠走出了林子,走到了热闹的市集。
晏棠被轻轻放下,双脚落地,她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各色小摊上。
温尽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一个卖纸鸢的摊子上。
“阿棠,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他走到卖纸鸢的小摊前,仔细挑选了一个绘着桂枝与明月图案的纸鸢。
付了钱,他又拿着纸鸢走回晏棠身边。
“仰灿有习俗,”他低声解释道,目光落在纸鸢上,“思念逝去的亲人,可以在夜晚放飞纸鸢,寄去祝愿。”
晏棠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温尽光走到桥那头的空地上,默默地看着他借着晚风,将纸鸢稳稳放上天。
桂枝明月的纸鸢越飞越高。
温尽光合上眸子,面色沉静,应该是在许愿。
晏棠想,他的愿望一定是和他的母妃相关的。
纸鸢线尽,温尽光松开手,目送纸鸢消失在夜空。
随后,他忽而看向晏棠,眸子亮亮的,“阿棠,你要不要也给你母后放一个?”
晏棠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她的话并没有让温尽光眸子里的亮光消失,他同方才那般,温声道了句“阿棠,在这等我”后再次走向纸鸢摊。
不多时,他便拿着一个青色的纸鸢回来了。
他把纸鸢递给晏棠,晏棠才看清楚纸鸢的样子。不是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
他拿着纸鸢在晏棠的面前晃了晃,眉间和嘴角都漾着干净明亮的笑意:“阿棠,试试吧,这纸鸢那么好看,不放多可惜啊。”
晏棠的目光在神鸟的翅膀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她从他的手里拿过了纸鸢。
他站到她的身侧,微微倾身,指着引线,耐心地教她:“线要这样绕,手指勾住这里,对,不用太紧……”
他的指尖会偶尔划过她的手背,热热的,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