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忽然转过脸,目光不再闪躲,放肆地落回温尽光的脸上。
“我只是没见过,”她的神情有一丝挑衅,“有人会对这般寻常的冬景,露出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表情。”
温尽光轻轻“唔”了一声,非但没被她的嘲笑的话惹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灿烂了。
“阿棠说错了。”他摇头,身体随着马车微微摇晃,向她靠近了些许。
距离缩短,他温热的气息清晰地拂在她的脸上。
“我不仅是对这般景色感兴趣的人,”他压低声音,气息越发滚烫,“我还是那种……心悦之人就在眼前时,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总想要亲近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
温热的手指并未触碰她的脸颊,只是轻轻地托在了她的下巴处。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晏棠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笑意的眼睛。
她还未反应过来,温尽光便吻了上来。
今日温尽光的吻不同往日,炽热却又温柔。他的唇瓣温暖而柔软,辗转深入,撬开她微松的齿关。
清冽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某种令人眩晕的甜意。
在马车摇晃的阴影里,两个人亲吻的姿态美得像剪影。
晏棠没有推开。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
良久,温尽光才稍稍退开,鼻尖却仍亲昵地与她的相抵,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尽光眼中笑意还未消褪,他的拇指抚上她的唇角,拭去水痕,声音低哑,语气中夹杂着得逞:“肆肆,你看,我控制不住。”
晏棠听后忽而笑了,“下次再控制不住,本宫就要了你的命。”
温尽光拉起晏棠的手贴在自己的右脸处,像极了一只忠诚的小狗,“我这个人,我的命,早就已经交给肆肆了。”
晏棠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指尖从他的脸颊处滑到他的下颌,若有若无地扣住。
“对,你不过是我的所有物,你的命值不值钱,活着还是去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晏棠的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马车行到第七日的时候,温尽光望着窗外变换的景色,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窗外的景致好像……
好像开始和他记忆深处某些模糊的轮廓重合……
他恍惚间想起,十三岁北上为质,走的路和如今这条路十分相似。
思及此,他的心狂跳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晏棠。
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阿棠,这不是去云梦陵的路,对不对?”
晏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她待他自行领悟。
温尽光突然起身,头差点撞到车顶,他一把掀开身侧的车帘,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停车。”
司祁闻言稳稳地停下马车。
温尽光跳下马车。
靴底落地,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他站稳身形,急迫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坡地,他迅速跑过去,急切地扒开上面覆盖的积雪,不一会儿,大片的暗棕色沙土便裸露出来了。
不是灰黄色的泥土!
是仰灿独特的暗棕色沙土!
温尽光猛地抬头,眺望远山轮廓。
天际线下,起伏的山峦与他少时无数次站在宫墙之上望见的景象,一点点重合,一点点叠加。
温尽光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不是去云梦陵的路!
这是通往仰灿的路!他的母国!
她居然……
他猝然转身,身后的马车帘子被司祁掀起一角,晏棠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面看着他。
在呼啸的风声里,她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既然看清楚了,就给本宫上车。”
他笑了!
“这就来!”
他迈着步子朝着马车上的人奔去,衣袂翻飞。太快了,地上的雪都被卷了起来。
他的笑颜,还有他朝她奔来的样子与记忆中那个扬着欢欢喜喜的笑脸少年郎重叠在一起。
从前,她是厌恶记忆中那张笑颜的,她曾恶毒地想过,要折辱他,让他的笑颜消失不见。
可此刻,看着他踏着风雪,眉眼飞扬,她却不那么想了。
她希望现在他的笑颜一直停留。
她希望他的笑颜比记忆里的那张更明亮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