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刑杖起落,看着鲜血逐渐染红白衣。
第二杖,第三杖……
杖杖到肉。
晏棠像一尊被钉死在凳子上的没有生命的玉雕。
火把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没有任何表情。
二十杖,四十杖……
温尽光背部的衣物已然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模糊,身体的本能颤抖变得微弱,只有在那刑杖落下时,才会激起一阵无意识的痉挛。
六十杖,九十杖……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晏棠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心又急又乱,她强逼着自己对内心那陌生的和尖锐的刺痛。
最后一杖落下,温尽光的身体猛地一弹,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彻底塌了下去。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
他整个背部早已血肉模糊,新的鲜血仍在不断从破裂的皮肉中涌出,浸透了残破的衣物,滴滴答答落在刑凳下的地面上。
在他的意识完全被黑暗吞噬之前,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抬起头,眸光的焦点涣散而模糊,却固执地投向高坐于上的晏棠。
那一眼,很深,很沉。
他的目光里面没有怨恨,没有责问,甚至没有痛苦。
好像不看,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她似的。
那一眼,好像一根针刺在了晏棠心脏的某个角落。
晏棠像是终于被解开了某种无形的禁锢,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抹恐惧在她美艳绝伦的脸上划过。
她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已然昏死过去的身影,过了好几息,她才强迫自己僵硬地转开视线。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宫。”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用本宫的步辇送他回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她的步伐挺直,可整个人却是一副逃离的姿态。
“是。”司祁小心翼翼地将温尽光送上步辇。
问画跟在晏棠身后,看着晏棠一步一步地往棠华宫走去。
“他会死吗?”
晏棠的话说的太轻了,问画还没有听清楚,“他会死吗”这四个字就被风吹散了。
问画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快走半步,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去太医署,请秦太医速来棠华宫。”
“是。”问画立刻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温尽光血肉模糊的背在晏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的腿在颤抖。
这种不受控制的“颤抖”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愤怒。
她晏棠何时需要为了一个男人的生死而如此失态?
这不该是她!这绝不能是她!
她猛地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双腿那不争气的颤抖。
“废物……”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温尽光的不堪一击,还是在骂自己此刻的动摇。
她重新迈开步子,将那颤抖狠狠地压下。
她必须立刻回到棠华宫。
她必须确保他活着。
他是她的人,她没让他死,他就必须得活着。
他不会死。
她不允许。
回到棠华宫时,她的额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主子,秦太医来了。”问画迎上前,低声禀报。
晏棠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钟磬殿。
她边走边吩咐,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让他立刻诊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库里取。”
“是。” 问画应下,快步前去引秦太医。
钟磬殿内,血腥味盖过了熏香和青露酿的味道。
温尽光趴在榻上,面色灰白,唇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背部的伤口已被初步清理,但那皮开肉绽、一片模糊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他的背,像是一块洁白滑嫩的豆腐,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成了碎渣,又加入了猪血。
殿内不断穿梭着端着盛满血水的侍女。
“秦太医,务必救活他。”
秦太医面色凝重:“老夫定当尽力。只是杖伤极重,内腑恐有损伤,失血过多,加之原本腿部的伤口已有轻微溃烂迹象,引发高热情况十分凶险,老夫只能尽力一试,能否熬过今晚,要看他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