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寒的雨丝斜织入石缝,幽狱的潮气又重了几分。
“哐哐”的闷响声消散后,门开了,隔着生锈的铁门,犯人们一阵骚动,他们同时朝着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冷白色的身影直直地朝着幽狱尽头走去,像是一轮冷月投进了寒潭。
跟在她身后的玄衣侍女自左向右扫视一圈后,犯人们皆低下头,不敢再抬眼半分。
片刻后,一阵痛苦的哀嚎声自幽狱尽头传出。
“啊啊!啊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幽狱尽头传出的,除了痛苦的哀嚎,还有又重又急的喘息声。
片刻后,喘气声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两个狱卒一前一后拖着一具裹着草席子的尸体走出来。即便是隔着席子,也能看出其死状极其可怖。
草席子被污血染黑了大半,二人所过之处,污血淅淅沥沥地滴在阴冷潮湿的地石板上。
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气惹得几个胆小的犯人面色一变,他们止不住地干呕。突然,他们又拼命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和露出任何表情。
待方才那道冷白色的身影和玄衣侍女离开,他们才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酸水。
最胆小的那一个犯人一直不停地咳着,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
对面的独臂犯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嘲笑道:“瞧你那样,不是已经杀过人了吗?怎的还被一具尸体吓到了?哈哈哈——”
几个犯人也跟着笑起来了。
隔壁的大胡子犯人似是看不下去了,冷声道:“他怕的可不是什么尸体,你莫不是忘了,你的手是怎么没的。”
咳声和呕吐声停了。
独臂犯人眸色一变,狠狠地瞪了大胡子犯人一眼,却没再说话。
方才一起笑的几个犯人表情僵住了,再没发出半声笑。
大胡子说得对,他们怕的并不是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而是那道冷白色的身影。
不只是这些犯人。
应该说,在凤瀛国,没有人不害怕那道冷白色的身影。
她是晏棠,凤瀛国先皇后的女儿,自小便阴郁孤僻,无孩童与之亲近,如今不过二十岁的年纪,便恶名在外,世人说她心狠手辣,虚伪自私,残忍恶毒......
出了幽狱,司祁垂首道:“主子,方才问画来消息说,大公主在您来了幽狱后便派人去了崇平坊,见了新上任的拾遗左济,您可要去......”
晏棠扶着婢女的手踏上步辇,垂眸道:“不必了,回棠华宫。”
今夜,他在等她。
这是他与她的约定,每月十八,她允他同住棠华宫。
夜色渐浓,不多时,夜风吹起鲛绡帷幔,隔着缝隙,晏棠看到棠华宫的灯火在远处亮着。
棠华宫的灯火在眼前近一步,她的心便莫名地安一分。
步辇稳稳地停下,两排侍女恭敬地站在宫门前。
下了步辇,连晏棠自己都没有发现,今日,她走进棠华宫的步子比从前快了许多。
一步一步,她朝着钟磬殿走去。
快到殿门前时,她却忽然放慢了脚步。
不等侍女上前,门被推开了。推开的瞬间,清爽香甜的梅子味如浪一般向晏棠袭来。
温尽光伸出手,温声唤道:“阿棠,你来了。”
晏棠避开他的手,也不去看他那装着无限柔光的眸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直直地走进殿内,随后坐在了围椅上。
梅子味盖过了殿内的香薰,晏棠阖上眸子,任凭那香甜的气味钻进自己的鼻子里。
不多时,温尽光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温热的手指搭在她额头的两侧,指尖微微用力,她顿觉安逸。
她缓缓睁开眼,一垂眸便看到了裙边上一滴血,嫣红色的血迹在白裙上显得格外刺眼,她不禁眉头一皱。
温尽光也看到了血迹。
晏棠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猜,这滴血是谁的?”
温尽光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他只道:“阿棠,你的裙摆脏了。”
说着,他便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跪下身去擦那裙摆上的血迹。
晏棠的视线落在他的发顶,“闻见我身上的血腥味了吗,我方才杀了一个仰灿人。”
仰灿是温尽光的母国。
晏棠看着温尽光,想从他身上找到某种情绪,可他没有怒意,没有悲伤,他只是一遍又一遍,认真地擦拭着那血迹。
“阿棠,擦不干净了。”说罢,他拉着她走到浴池边,又拿来了一套寝衣,“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洗完再换上。”
他细细地为她褪去发冠和衣裙。
温尽光这副样子让晏棠心底升起一股怒意。
为什么无喜无怒!他究竟是已经麻木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一想到他真的不在乎时,晏棠心底翻涌着莫名的躁郁。
她一把将他推进浴池中,随即她也入池,她将他压在浴池边上,不由分说地对着他的唇狠狠地压了下去。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中蔓延开来。
他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一步步地引导她放轻这个吻。
一吻闭,她的一双玉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原本整齐的玉袍已被她扯乱,大片冷白的胸膛和腹肌一览无余。
平日里他便跟着袁楚学习体格保养,如今看来,他学的确实不错,应该算是袁楚的得意学生。
热气腾起,一片氤氲中,她抬眸看见他充满爱欲与柔情的眸子,她忽而眸色一冷,“温尽光,我讨厌你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