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锁链

“小寒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坐在对面的人，头发稀疏，身材臃肿，靠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林固山，林寒的二叔。

林寒单手搭在沙发靠手上，脸上挂着浅笑：“二叔说这话，是要当起媒人来了。”

林固山摆摆手：“什么媒人不媒人的，主要是我这确实有一个不错的人选，找个机会你们认识认识也挺好。”

语气看似随意，可眼底的算计都快溢了出来。

林寒眼底浮出一抹嫌恶，要不是留着还有些用，连看他一眼都觉脏了眼。

林寒没了周旋的兴致，脸上笑意一收。

林固山却还不知见好就收，继续又游说着，无非就是他看中的那人，多么多么优秀，多么多么有才华，如果两人能成，之后可以将一部分工作交给对方，也就不必这么累了。

手段一如既往的低级，酒囊饭袋一个。

“说完了吗。”

“你别急着拒绝，你就听二叔的，二叔是过来人，这哪有不成家的，你死去的父母要是见到你一直不成家，怕是在底下都不安心呢。”

林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固山，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林固山面色一僵。

“你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安生，需要我来帮帮你？”

林固山瞬时噤声，之前林寒的态度过于友善，让他一时得意忘了形，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可是个不讲情面的狼崽子。

林寒对付人的手段向来狠厉，在她手下吃亏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样的存在，不是他所能应对的，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林固山坐直了身子，立马调转态度，讪笑道：“小寒，你看你又较真了，二叔这不是关心你，你要是不乐意，二叔不说了就是。”

林寒冷嗤一声：“我喊你一声二叔，你还真就摆起二叔的架子来了。”

林固山脸上的讪笑几乎要挂不住，他一面不甘心被小辈这么压制着，一面又不受控的对眼前人感到畏惧。

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扯出一抹牵强地笑：“是的是的，在公司里，我该喊你林总才对。”

林寒看都懒得再看他，只抛出一个字：“滚。”

林固山哪里还敢停留，连忙起身离开，急躁间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寒眼里闪过不耐的冷厉。

林固山臃肿的身体一抖，联想到这数十年间，林家的直系或旁系原本能在公司说上话的那一批人，个个下场凄惨，顿时冷汗涔涔。

他暗自后怕，自己疯了吧，仗着这几年林寒收敛了锋芒，就真以为能在她手下讨着好？

收敛锋芒的猛兽，可不代表没了攻击性，更何况，所谓的收敛锋芒也未必不是一种麻痹人的手段。

林寒还是那个林寒，手段狠厉，生性凉薄，别说他只是个不甚亲近的二叔，哪怕是她那意外离世的亲生父母活了过来，在她手下也未必讨得了好。

*

办公室的门虚掩，叶浅枝刚要敲门，就听到了里边传来一道年长的男声。

“小寒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二叔说这话，是要当起媒人来了。”

明显感兴趣的回话。

感兴趣……林寒也想要成家了吗。

叶浅枝眼睑低垂，敲门的手缓缓落下，无心再听里面的谈话。

林寒确实到了该成家结婚的年纪了，那她会和谁结婚呢？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是不是就能收到她的结婚邀请函了。

想到此处，心口发闷，情绪酸涩难言。

叶浅枝低垂着头，坐在外边待客的沙发处，郁郁寡欢地盯着干净到反光的地面。

瓷砖地面上倒映的自己，像是个霜打的茄子，了无生气。

这时，一道阴影遮住光线。

有人来到了她身前。

叶浅枝茫然抬头。

头顶白炽灯的光落在面前人的头顶，像是明月来到了凡间，过于耀眼夺目，刺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这段时间的亲近，差点让叶浅枝忘记了她和林寒的区别。

天上月，地上尘，肖想似乎都有罪。

林寒声调清冷：“怎么在这里坐着。”

叶浅枝仰头看着她，没说话。

林寒俯视，居高临下：“不开心？”

叶浅枝点点头，又摇摇头。

过了好半晌，叶浅枝才闷闷开口：“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恰好听到了，你二叔要给你介绍对象。”

林寒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失落难过的小狗，欣赏了片刻，这才不疾不徐问：“因为这个不开心？”

叶浅枝没答话，但没答话就已然是最好的答案了。

林寒往前走近一分，稍稍弯身，“你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而不开心，我要不要同意我二叔的建议，好像也和你无关吧。”

叶浅枝头垂的更低了，对啊，她确实没有资格因为这些事而难过。

可一想到自己没有资格，就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