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这是小老儿私藏的云雾茶,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您尝尝。”老汉恭恭敬敬将茶碗放在宁叙面前。
宁叙抬眸,看向沈珩。
后者正托着下巴,笑吟吟看着他:“美人试试这个,肯定比那粗茶好喝。”
宁叙沉默片刻,端起碗,轻抿一口。
茶香清雅,入口回甘。
确实比方才那碗粗茶好上许多。
他放下碗,看向沈珩:“多此一举。”
沈珩却笑得更欢:“美人喜欢就好。”
他端起自己那碗粗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我皮糙肉厚,喝什么都行。美人不一样,得喝好的。”
宁叙不再言语,只垂眸静静饮茶。
无情道者,不该被这等细碎琐事扰乱心神。
宁叙蹙眉,将心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强行压回心底。
付茶钱时,沈珩又抢先一步,掏出铜板塞给老汉,拍着胸脯道:“我来我来!”
老汉连连躬身道谢。
宁叙看着他一脸“财大气粗”的模样,沉默良久,终究是没再开口阻拦。
罢了,随他去便是。
稍作休整,两人再度赶路。
午后时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厚重乌云层层聚拢,遮蔽了天光,冷风骤然刮起,卷着草木枯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水汽,眼看便要落雨。
“要下雨了。”沈珩抬头望天,“美人,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宁叙环顾四周,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连绵山林与荒芜野地,一眼望去,唯有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破败山神庙,勉强能遮风挡雨。
“去那里。”
两人加快脚步,刚踏进庙门,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山神庙比那破庙更残破。
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雨水顺着漏洞哗哗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神像倒塌了一半,蛛网遍布,灰尘厚重。
沈珩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这地方比前儿那庙还破。”
宁叙未语,只寻了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拂去灰尘,盘膝坐下。
沈珩挨着他坐下,搓了搓胳膊:“嘶……真冷。”
秋雨带着寒意,顺着破庙的缝隙源源不断钻进来,冷风刺骨。
沈珩本就穿得单薄,一身从宁叙那里借来的衣服,虽干净却不御寒,再加肩上伤口未愈,气血不畅,此刻只觉得寒意刺骨,浑身都透着冷意。
他偷偷侧眸,瞟了一眼身旁的宁叙。
那人依旧坐得笔直,白衣纤尘不染,神色淡然平静,仿佛周身的寒风冷雨,都与他毫无干系。
沈珩心里嘀咕,身体却诚实地往宁叙那边挪了挪。
一点,又一点。
直到胳膊几乎要贴上宁叙的衣袖。
宁叙终于睁眼,侧头看他:“做什么?”
沈珩眨眨眼,一脸无辜:“冷。”
“所以?”
“美人身上暖和,我蹭些热气。”沈珩说得理直气壮,还不忘找了个无可辩驳的理由,“你看我伤还没好,若是冻得伤势加重,岂不是更要拖你的后腿?”
宁叙沉默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人脸色确实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得没有血色,肩头的绷带之下,隐约透出一丝浅淡血色,想来是方才赶路急促,不小心扯动了伤口。
而且,他能清晰察觉到,身旁那具清瘦的身体,正在极细微的颤抖,虽极力掩饰,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宁叙眉心微蹙,终究是重新闭上了双眼,未曾开口,也未曾抬手将人推开。
沈珩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
这下,两人几乎肩并肩挨在一起了。
宁叙身上那股如霜雪般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沈珩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挺好闻。
雨越下越大。
破庙里寒气更重。
沈珩蜷着身子,尽量往宁叙身边靠,可还是觉得冷。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瞥向宁叙。
后者依旧闭目调息,神色平静。
但沈珩敏锐地感觉到,周围似乎暖和了一点。
不是错觉。
以宁叙为中心,方圆五尺之内,寒气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煦的暖意。
就像有人悄悄运转灵力,驱散了寒意。
沈珩唇角无声勾起。
他闭上眼,装作不知,却将身体更紧地挨向宁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