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司一弦轻手轻脚打开门的时候，他以为一直在那一边的楚停却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司一弦:“楚停。”
楚停转了转手腕:“我跟你一起下去。”
司一弦捏着球的手指紧绷了一下:“好。”
到了球场。
楚停道:“你先发一个球给我看看。”
司一弦依言照做。
球发完后。
楚停走过来道:“还可以，你现在能控制把球发在界内了，而且给球施加的力依然还是很大，这对自由人是个不小的压力。不过应该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落点，如果打了两三个球就会被对面自由人针对。”
司一弦点点头:“嗯。”
楚停:“不过进步还是很大，你把手伸出来。”
司一弦伸出手。
楚停抬手，眼里露出一点情绪:“你的手……”
楚停的话没说完，因为纪天野突然探出一个头，笑着道:“楚停，楼上。”
楚停皱了皱眉，不过他没说什么，只转头对司一弦说:“你先自己练。”
说着，就要走出去。
“楚停！”
司一弦眨眨眼，突然迈出一步，叫道。
楚停回头:“怎么？”
“我……”
司一弦咽了咽唾沫。
快说啊。
为什么不说。
你已经很久没跟楚停单独相处过了，为什么不珍惜这么一点时间。
可是……
“楚停，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呢。”纪天野说。
但楚停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询问着司一弦。
司一弦低头，摇摇头:“没事，你去吧。”
楚停再次皱了皱眉，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去。
司一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自顾自地发起球来，手掌因为球的撞击而变得鲜红。
社团活动又这样结束了。
紧接着，纪天野进入清思高中排球社的消息传了出去。
大约纪天野的实力真的很出名，司一弦都收到了卢清羽队长的消息。
卢清羽说，过几天会有外校过来，然后与他们排球队打一场训练赛。
看得出来卢清羽十分振奋，因为有外校的专门过来打训练赛，这一年大概是头一次。
然后，排球社的训练次数又增加了。
其实司一弦作为替补，还是属于比赛中轮换时关键发球员的替补，并没有一定要参与训练，不过司一弦还是去了。
他就随着众人坐在那条休息椅子上，看着楚停打球。
旁边的人很激动地窃窃私语:“真的是，不愧是曾经全国比赛中拿到名次的人物，太厉害了。”
“主要是这纪天野和楚停配合也很默契好吗？别人好像很是差一点。”
“废话，人家多少年的朋友，知根知底的，而且之前纪天野不也说楚停是因为他才打排球吗？相当于纪天野是楚停师父吧。”
“哈哈，太棒了，这次训练赛我们肯定能赢吧，我们学校都多少年没在正式比赛中拿过奖了，哎，我也想上那外面的光荣墙。”
“我觉得可以吧，你瞧着，就算现在我们队配合还不是很好，但楚停和纪天野的搭配就已经能完胜很多队了吧。”
“嗯，我也觉得。”
司一弦坐在后排的角落，听了个干干净净。
他也正在看着。
完美的传球，完美的攻击，完美的配合。
还有两人胜利后相视一笑的默契。
“啊，我没想到你还这么喜欢找虐啊？”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司一弦的耳边。
司一弦愣了，转头，发现是已经很久没见的尹周回。
尹周回晒黑了点，但依旧是那个模样。
他笑吟吟的，坐在司一弦的旁边，扫了一眼场上的情况，然后垂下眼皮，有些兴致盎然:“有朋友说这有好戏看，我一想排球社能有什么好戏，不过幸好我无聊过来了，还真有好戏看呢。”
司一弦皱了皱眉，想更正他的语气和说法:“这是比赛。”
“呵。”尹周回转过头，看着司一弦，然后突然笑出声来:“你以为我说的是比赛？不啊，我说的是你的好戏啊。”
他的好戏？
司一弦琢磨了一下，心想自己能有什么好戏。
但尹周回一脸玩味:“我来看看你的痛苦啊，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嘛，你痛苦了我就高兴了。”
司一弦没作声。
尹周回其实一直是这样，但好像现在他不装了。
“啊。”不过下一秒尹周回更正道，“也不是，其实我们的身份应该是情敌吧，其实，现在还是哦，我看着楚停嘛，”他翘起二郎腿，一脸欣赏。
“我觉得他还是我的菜。”
司一弦一直就不喜欢尹周回谈论楚停的语气，不，是非常讨厌。
这也是他决定放弃这段虽然虚假但曾经真的存在友情的根本原因。
司一弦的语气很不好:“请你正确对待你自己的感情，还有注意你的措辞。”
“嗤。”尹周回的表情变得轻蔑，“我的感情，其实说到底，明明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吧，看，你现在只能落到这个下场，楚停看得见你吗？”
“楚停不用看见我。”司一弦一直秉持着这样的观念。
“是吗？”尹周回轻佻道，“你自己摸着你的心，你觉得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之前不是没听说过，司一弦，之前一段时间，你跟楚停走得很近吧，在排球社里关系都亲密了不少，教室里还做上了同桌。”
“你那时大概很得意吧，不用着急反驳我，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罢了，现在失去这些，或者说这些都对另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取代，你的心里痛苦得无以复加吧。”
“呵呵，怎么不说话了？”尹周回的表情变得恶意起来，“说到底，楚停就只是给了你一点点关心而已，什么都算不上，但你其实自己想了很多吧，你想永远待在楚停的身边，也许也有想过跟楚停在一起……”
“我没有。”司一弦小声地反驳。
他从来没想过跟楚停在一起。
可他，是想过，要待在楚停的身边的。
这样低声的反驳才更加证实了尹周回的说法，尹周回笑道:“可你不想想，你这样的人说到底，能和楚停有什么样的交集？你只不过是幸运而已，恰好跟楚停分到一个班。”
司一弦默不作声。
可这样更加取悦了尹周回，他明白，这时候，司一弦不回答就是最大的痛苦。
尹周回挺高兴的:“说到底啊，司一弦，你还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干嘛想那么多呢？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尹周回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似乎要追忆往昔一般的模样，可司一弦并不想理他。
尹周回也没指望司一弦能回答，他自顾自地道:“当时是元旦晚会吧，高一年级的都在一块地方，你就站在一个角落，我走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大概被吓坏了，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后来我开始叫你小司。”
“司一弦，那时候宴会上的我你还记得吧？”
“光鲜亮丽，众星拱月，你觉得那时候我为什么想要主动去认识你？”
尹周回停顿了一会儿。
司一弦照样没有反应。
可尹周回知道他在听。
“我在认识你的前一刻，有人在指着你笑，他说，你看，那有个好怪的怪人。”
“你肯定不知道，我还反驳了他一句，别这么说。”
“虽然我这样一句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形象罢了。”
“因为，我想要认识你，纯粹是在想，啊，这个人好适合当衬托红花的绿叶啊。”
“所以啊，司一弦，其实有时候你连绿叶都算不上是吧，干嘛还妄想跟红花抢啊。”
“嗯，好戏结束了？”尹周回一偏头，发现比赛已经到了尾声。
“好嘛。”尹周回凑近司一弦，抬起手臂，压在司一弦的肩膀上，笑道:“谢谢你的好戏表演，我很开心。”
尹周回心满意足，起身，再次遥遥看了比赛场上的人一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然后转身离去。
至少，绿叶还只是片无用的绿叶嘛。
司一弦知道尹周回是这样想的。
他也是来证实这件事的。
司一弦摸了摸手，继续看比赛，他错过了很多的比赛瞬间。
尹周回来后，他大概只看到了最后楚停一次攻击，不过他没有拿下那一分，楚停罕见的失误了，球被拦网员拦了回来。
楚停力量没那么高，但跳得高，所以被拦网对于楚停来说是很打击的。
不过，前面他们已经得了很多分，楚停和纪天野那队还是大比分取得胜利。
楚停赢了比赛却比输了比赛脸还臭，纪天野在旁边笑嘻嘻地递过水和毛巾:“一点小失误而已，不用在意。”
楚停没说话，接过纪天野的水喝了起来。
而比赛结束，社团活动也结束了。
司一弦全程也没有被叫上场，作为替补中的替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
他一个人走回教室。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司一弦晃着晃着，居然来到了艺术楼。
楚停的画室就在这里。
楚停作画，他就在沙发上坐着。
他很喜欢这样，如果可以的话，他也许就可以那样坐上一万年。
不过还是没可能的。
司一弦慢吞吞地，又步子有些急地，走上了楼层。
等司一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画室门口。
司一弦也有些好笑，他进不了……
等等……
他低头一看，发现画室居然是虚掩着的。
司一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开门，是楚停忘记关了吗？
没有。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曾经他一直坐着的小小的沙发上，纪天野正坐在那，他是背对着的。
而被纪天野挡在里面的那个人，是楚停。
大约是听到了门推动的响声，楚停从后面探出头来:“谁？”
他警惕地问。
“抱，抱歉。”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司一弦后退一步，急忙地撤出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想到什么，只是脑子有些空白，他走着，快步离开。
也许是太快了，他的身形是那么狼狈不堪。
他想回到教室，却莫名其妙地走回了家。
此时，天还没黑。
他直到站到自家门口，才惊觉自己已经逃了晚自习。
可现在回去又还有这个必要吗？
没有。
司一弦拧开房门。
却在下一秒愣怔住。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