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停。”司一弦慌里慌张的。
楚停冷漠的脸,但由于还未褪去的红色,甚至连眼睛上都染上了一抹薄红。
楚停在生气。
因为自己不去。
司一弦心里更慌了:“楚停你别生气,我陪你去就是了。”
“你,我……”
这会子,楚停可能真的有点生气了。
“随你。”
楚停捏着那个玩偶,心想自己要再回来就是蠢到没边的大蠢蛋。
楚停气冲冲地往前走,只是一会儿后,后面响起了某个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变慢了,虽然意识到这点后,楚停立马又加快了速度。
司一弦还是跟上了楚停,然后跟着一起进了寺庙。
寺庙不愧极为出名,等进了庙,他们才知道这座庙有多大,回廊七转八拐,一间间逛过去可能也要很长时间。
这会子,寺庙里人不是太多,至少没看见高二的学生们。
司一弦看了眼时间,跟楚停说:“五点要到山脚下集合,现在他们应该到半山腰了。”
楚停愣了愣:“那也没时间逛了。”
司一弦想了想,道:“这里最出名的是正对着姻缘树门前的主庙,如果楚停要拜的话就试试那吧。”
“哦。”楚停不咸不淡,“那走吧。”
司一弦没有很想拜,但楚停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办法,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主庙很大,正殿供着一座神像,神像笑眯眯的,一手持姻缘簿,一手牵红绳,彩塑身上披满锦缎,案前香炉里插着密密的长香,青烟袅袅地升。
空气里混着檀香和蜡烛的气味,沉沉的,又带着一丝甜。
檐角风铃叮当响,每一声都像在催问。
楚停踏进去,司一弦也跟着踏进去。
阳光从天井斜斜落进来,正好照在神像前面两个蒲团前,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楚停先跪了下去,膝盖触到微凉的蒲席,然后–
楚停尽量平心静气,问旁边的站着的司一弦:“你怎么不跪,来都来了。”
“哦哦。”
司一弦还以为要等楚停跪完才轮到自己,原来可以一起跪。
司一弦跪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心里想着:“我想,我还是不要遇到我的姻缘了,谢谢。”
然后,他学着电视里的人拜了三拜。
等司一弦睁开眼,楚停也正好睁开眼。
两人起身,走出大门。
大门对面,正是那棵姻缘树。
那颗姻缘树应该是长了几百年的老树了,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满树的红绳让它年轻了——千万条红丝绦从枝丫间垂下来,长的拖到半空,短的只系在细梢,风一过便齐齐飘拂,像树在燃烧着一场安静的火。
楚停走近了看,有的已经褪了色,不知道挂了多少年,有的还鲜亮如血,显然是新系上的。红绳密密匝匝,一层叠一层,把枝干都裹成了绯色。
整棵树站在那里,沉默地收着世间最多的痴念。
“楚停。”司一弦站在旁边叫道。
楚停转过头,大约刚拜过佛,神情清冷,道:“走吧。”
司一弦点了点头。
为了在规定时间内赶到,两人决定买索道票下去。
票是楚停买的,没要司一弦钱,楚停冷漠地说就当是回礼了。
司一弦呐呐地说了声好。
然后,直到结束晚上的活动,回到酒店,楚停也没有跟司一弦说一句话。
司一弦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晚上都惴惴不安的。
直到楚停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然后对司一弦道:“十一,给我吹风机。”
司一弦拿了,递给他。
然后递给楚停的瞬间突然身子一抖,看向楚停。
楚停拿过来,道:“怎么?”
“没,就是楚停–”司一弦有些说不下去了。
楚停插上电,打开吹风机开关,胡乱地吹了几下,然后突然关掉。
刚刚嘈杂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跟你说过你的名字很拗口吗?所以以后就叫你十一了。”楚停说的语气就像在法庭上做案情总结一样。
然后说完,又打开吹风机开始吹。
鼓噪的吹风机掩盖住了一切的动静。
也许也包括心脏疯狂鼓动的声音。
只是那个晚上。
楚停在外面打游戏,司一弦在里面洗澡。
突然,一阵欢快的小声的曲调响了起来。
楚停愣了愣,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手机里的游戏声,然后心想自己不是把游戏音效给关了吗?
他翻开游戏音效,却发现自己的游戏音效的确是off状态。
然后–
下一秒。
楚停缓慢迟钝地转头–
那个曲调是从洗手间传出来的。
疯了吧?
楚停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司一弦原来也会哼小曲的吗?
楚停扶住额头,很想让他闭嘴。
结果,他的嘴角却也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笨蛋。
春游在第三天结束。
而赵进步和张牧是在第五天发现,楚停叫司一弦叫十一的。
赵进步有点懵:“为什么?”
楚停绷着脸,道:“我说了他名字拗口。”
司一弦也跟着:“是的是的。”
赵进步想了想,勉强接受:“那楚哥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
楚停道:“你名字很拗口吗?”
赵进步很真诚:“我就是觉得我需要,要不我叫十二吧。”
楚停眼皮子抽了一下:“那张牧就叫十三。”
张牧:“?”
赵进步想了想:“我觉得可–”
以字还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赵进步很委屈,但楚哥冷眼旁观,甚至也给了他一击:“哪凉快哪呆着去。”
赵进步:“可是我觉得这种叫法很亲密a……”
啊字没啊完,头上又被来了一下。
楚停的眼神很危险:“你觉得哪亲密了?”
赵进步连忙改口:“不亲密,一点都不亲密。楚哥你肯定是在骂司一弦,是在骂他。”
赵进步立马跑了。
“有病。”楚停把打人的书放下。
之后,这件事没人再谈论起,连排球社的队员都习惯了楚停的叫法,有时候有些人还会跟着叫,但是司一弦从来没理过他们,慢慢的,也没人再叫了。
六月。
盛夏。
天更热了。
排球社还是没有招到经理。然后就在某一天下午,队长卢清羽拿出了一个箱子,然后对排球社全体成员说:“由于排球社最近对冰水的需要,还有轮流买水这个因为时间差异上制度的不合理,还有某些队员凭借着自己的身份随意把责任推给其他人的行为,这里我就不点名了,张国赢,你没意见吧。”
张国赢:“……”
卢清羽说:“这里面有一定数量的白球和一个黄球,如果当时在场的人需要有人去买水,就直接抓球,抓到黄球的那个人必须去,不许转嫁责任。”
“抽到白球放回去,下一个人接着抽,每个人机会均等。”卢清羽道,“就算是首发队员也不能以在打球为借口不去。”
“队长。”有人苦笑,“你这手玩得刺激啊。”
“哦。”卢清羽说,“主要马上要比赛了,到时候是要抽队伍的,提前测验一下你们的运气。”
众人:“……”
“来来来,抽吧。”卢清羽说,“我来当第一个。”
卢清羽抽了,白球。
最后–
司一弦拿着黄球。
卢清羽一脸遗憾:“是你啊,那只能你去了。”
司一弦点点头,拿着钱包走出去。
夏天时候,便利店的生意是最好的,冰水一箱一箱地卖出去,有时候都没太冰好就搬了出去。
司一弦运气还行,搬到了最后一箱冰好了的冰水。
他正搬到收银处去结账,却突然发现前面站的是楚停。
“楚停,你不是在训练吗?”司一弦惊喜不已。
楚停手上拿了个冰糕,道:“来买东西。”
“哦哦。”司一弦明白了。
收银处队伍走得很快,没有一分钟,就到了楚停。
售货员扫了楚停的冰糕,刚要扫楚停的收款码,楚停突然指着司一弦的冰水道:“他的这箱一起结了。”
等结账完,司一弦追上楚停:“楚停。”
楚停还没等司一弦说话,就立马说道:“不是给你结的,这些费用学期结束会报销,我帮你付了正好这根冰糕也能报销。”
“哦。”司一弦道。
其实他不是想问这个来着。
“哦你个大头鬼。”楚停翻了司一弦一个白眼。
只是之后。
每一次司一弦抽到去买水,楚停就会站在队伍里,买一盒冰糕,然后跟着司一弦一起回排球社。
就这样,转眼间,到了高二的期末。
某天。
司一弦突然收到了卢清羽发来的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