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晚人都回不来,儿媳妇,咱娘俩穿上诰命服,进宫去要人。”
刘照君这回不会坐以待毙,谁敢动她的儿子,她跟谁拼命。
杨红玉讷讷,看出了她的决心。
说到穿诰命服,刘照君才发现她还戴着头冠,穿着喜服,“这冠服大几斤重,穿在身上多累,快换下来松快松快,要是累了,躺下歇也是可行的,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昨晚应该都没怎么睡着,早点休息也行。
她暂搁了担忧儿子的心,“咱们先蓄养精神,你也不用想太多,歇吧,一切明早再说。”
她也又累又困。
走时,刘照君交代,“只是这喜烛不能灭,得燃彻夜。”
杨红玉望着红烛出神。
调虎离山。
李代桃僵。
有人定下这样的计策。
可见今晚梁驹被绊住了。他不会回来了。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她将手放在心口,咚咚,咚咚,那颗活过来的心也在跳跃。
梁驹会像黄裕上大将军一样,落得那样的下场吗?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父子俩也不会栽倒在同一个地方,他不蠢,应当早有防范。
她大可不必为他担忧。
上大将军府的宴席中午开,因婢仆亲兵们要换班,帮闲的也要轮流吃,席面都是陆陆续续开的,一直吃到傍晚夜色彻底降下来之前,终于全部结束。
一更时分,竹梆子在府外头响起, 哒、哒、哒地,上大将军府也趋归于沉寂。
夜阑静,天黑风起,大红灯笼在风中飘荡,灯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又要变天了。”厨房的婆子关好门,缩着脖子感叹。
白天还能穿薄袄,夜里顶不住,何况这风越来越强劲。
二更时分,刘照君突然醒了,寂静的夜空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飘飘渺渺的,并不真切。
她问丫鬟,“什么时候了,上大将军回府了吗?”
丫鬟说:“还未接到消息。”
刘照君辗转难眠,她的心越来越不踏实,“让陆婆子去前门问一问。”
丫鬟起身,掌灯,还未打开房门,听见陆婆子在外头叫喊。
刘照君披衣坐起,问:“外头在喊什么?”
丫鬟又惊又吓,“走水了!”
刘照君赶紧把衣裳穿好,“哪里走水了?”
“……老夫人,是新房!新房走水了!”
什么?刘照君站起,后脑勺一痛,又跌坐了回去,“新房……新房怎么走水了?”
脑中逐一闪过,
喜烛映照的,格外通明的新房,
暖红光晕漫过的雕花喜床、大红锦帐,
容色明艳、明显哭过眼眶泛红的新娘子,
还有她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这喜烛不能灭,得燃彻夜”……
“快,过去看看!”
火借风势,风助火旺,刘照君赶到的时候,新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近处焦黑一片,散着灰蒙蒙的余烟,地上脏水横流。
前院的亲兵都赶救火,刘庚将一件棉服淋湿水,让一亲兵穿上。
那亲兵浑身裹着湿衣,捂住口鼻,冲进火海。
刘照君问:“里头的人可都出来了?新夫人呢?”
烈火映照下,无一人回答。
她扫视一圈,白蜡赤缨蓝釉青筠碧荷等等俱都在,个个灰头土脸,发蓬面黑,独独不见杨红玉。
“你们新夫人呢?”
其实从她们齐齐跪下的哀泣声中,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有杨红玉,没有出来。
蓦地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丫鬟婆子上前,掐人中,顺气,刘照君终于悠悠醒转。
“你们新夫人身上有功夫,肯定早就出来了,快,在院子周围找找,府上各处也都找找!”
她心里头焦灼的很,又想起杨红玉问的那句“这院子外头,是否也安排了看守”,她会不会……会不会……
人要是真这么走了,她怎么向儿子交代!
“出来了!出来了!”火海中冲出来一人,背着另一人,人群顿时沸腾。
他们身上不是火就是烟,一桶桶水对着两人泼了过去。
那个亲兵倒在地上,管事们接过他背上的人,婢女们七嘴八舌喊:“是新夫人!”
刘照君的一颗心沉入谷底,“我看看!”
丫鬟婆子搀着她走近。
放平在地上的人,被火舌舔过,蒙着一层炭黑烟尘。
白蜡赤缨伸手摸了摸脖颈边的生息,脸都吓白了,碧荷伏下去,大声哭喊:“夫人呐——”
她,她不是有一身功夫吗,怎么就没有逃出去!
宁愿她走了、逃了,只要活着!
刘照君哀嚎一声,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