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心情沉重地回到同晖院。
静静地坐了一下午,梁驹回来后,她伺候得低眉顺眼,又寡言,大不如平日有精神。
伺候他用完膳,给他提了洗漱的水后,就留下一句“上大将军早些歇息。”
杨红玉早早地躺回侧室的榻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人靠近。
梁驹就站在门外。
“上大将军有何吩咐?”她迅速起身。
梁驹递给她一样东西,杨红玉拿到灯下看了看,哦,是木牌。
梁驹:“物归原主。”
杨红玉:“谢谢。”
她无精打采,拿到旧物也没有该有的兴奋。
梁驹觉得不该是这样。
“你怎么了?”生平第一次,他问出了关心别人的话。
猜测道:“不打算走了?”
最好不是。
杨红玉嘴唇动了又动,并没有回答他走还是不走,现在让她烦心的不是这个。
她并没有可以商量倾诉的人。
忽然她想到了官萤。
以前她有朋友,有姐弟,有父母,有亲近的婢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孟兰芝说得对,在满城都晓得她是郭淮的妾的情况下,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面前的上大将军,不也曾问她,作为妾,都要伺候些什么。
“上大将军……”杨红玉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她要好好抚顺这只容易炸毛的狸猫,希望换个人来服侍的时候,他不要再伤害人。
梁驹沉沉地看着她,“你走的时候。”
“那,”杨红玉艰难启齿,“我走之前可能要先搬回原来的院子,给上大将军你换个人伺候行不行?上大将军你……可不可以不要为难她?”
梁驹:“你还在府上,换什么人。”
而且在府上,为何不能住在这里。
叫杨红玉怎么跟他说,“我走之前,还有点事要处理。”
梁驹:“什么事?”声音也沉沉,隐含冰霜。
哎哎哎,他怎么这样,这也不是能告诉他的事,一个劲追问什么。
“上大将军先答应我,不管换谁来伺候,都不要为难。”
梁驹逼视着她,忽然踏进侧室中来。
不知怎地,杨红玉能感受到他浑身的怒意,但听他说的话,依旧是没有波澜的平静凛冽。
他说:“点上安神香,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说。”
他甚至还亲手给她点了香,出去时,也拉上了门。
杨红玉长长地叹息。
安神香散着袅袅香气,寂静的夜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杨红玉在枯坐了小半个时辰后,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许久之后,安神香燃到尽头,长长的香灰不堪重负,折断,散落在桌面上。
门被拉开,一个着白色中衣的高大身影进了侧室。
人是很容易生出贪恋的。
做过一次这样的事,便不满足,还要再来一次。
他静静地凝视睡着的人。
醒着的时候生龙活虎,精力满满,睡着的人婉丽恬静,乖巧得很。
可今晚的她满腹心事,欲言又止,要撇下他,有事瞒着他。
他心中升起疯狂的念头,想禁锢她,蹂躏她,让她在她身下求饶,老老实实地说出那些瞒着他的话。
说好一起走,又生变故。
对侯府、那郭淮,她还有什么留恋?
那郭世子,在他面前一再宣誓主权,凭什么认定她一定是他的人。
梁驹在塌前缓缓蹲下,近距离地看她。
既近了,便想更近。
他伸出手,离那美丽的面庞不过寸许。
肤若凝脂,唇若点朱。
她的呼吸清浅,胸膛微微起伏。
梁驹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没有注意到起伏的胸膛没了动静。
他怀念朱唇的芬芳,微微抬起身,倾过去。
逼到面门的时候,杨红雨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那儿。
她怎么会醒?
这不是迷香吗?
杨红玉绷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几息之后,“上大将军?”
她的气息拂在他的面上,梁驹浑身绷颤。
她看了看脸旁的手,眸子转回来,盯着梁驹的眼睛,又几息之后,她柔声柔气地道:“慢慢起身,别怕。”
她真的醒了,梁驹不动声色,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
杨红玉利落地起身,殷勤地为他指引出侧室的方向,“请跟我来。”
她在侧室与梁驹的房间之间划出了一条安全行道,确保没有绊倒他的东西。
“上大将军这边来。”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像在哄他,充满诱惑。
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梁驹随她回到自己房间。
杨红玉引他回床,“躺下去,好好睡一觉。”
她像怕吵醒他似的,轻手轻脚地离开,关门前,又往床架方向看了一眼。
梁驹:……
有惊无险。
.
杨红玉回到侧室,才敢大口呼吸。
上大将军有梦行症!
还好她反应迅速,没有强行唤醒,据说不能强行唤醒正在梦游的人,以免惊散魂魄,致人癫狂或死亡。
冯庆怎没有提过!
若是换了别人,睡得好好的,睁眼看到上大将军正要掐死自己,肯定惊吓慌乱,同时也把对方吓醒,上大将军癫狂起来,可能会真的掐死她。
话说回来,上大将军方才……是过来要掐死她吗?
杨红玉躺下,手放在心口,带着余悸回忆方才的感觉。
他就在她上方,离得很近,那不是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