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一排排深绿色的高大樟树屹立在道路两旁,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阴影。
风簌簌吹过,穿过树叶带来凉意,樟树结下的黑色果实时不时掉落到地面上,被人踩了就发出咯吱一声,随后地面就留下了紫黑印迹。
颂煦安静站在墓碑前,白皙的面容上神色平静,纯黑的眼眸里映出了墓碑上的人像。
不难看出,那是颂老爷子,祖孙俩人眼睛里的神色很像,特别是在颂煦沉默的时候更像,冷沉凛冽,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气儿。
颂煦和颂老爷子的关系很好,在这个家里他唯一念想着的家人也就只有老爷子了。
那时的颂煦还小,总是被送到颂老爷子待的老宅。
老爷子很宠爱他这个独孙,他想要什么,老爷子都会给他什么。
有次小颂煦从被徐管家从老宅接回了家,父母都没有在,空荡的别墅客厅里颂煦一个人待着,徐管家有事出去了,家里除了佣人就只有他一个小孩。
电视是开着的,恰好上面放的是正接受媒体采访的父母——父亲轻搂着母亲的腰,笑得和煦,“当然,我很爱我的妻子。没有妻子在我身后的支持,颂氏集团恐怕早就在那次危机中倒了,她和儿子都是我的珍宝。”
母亲在一旁认真听着,也是笑着回应。只是那笑细看时却能发现并不及眼底。
电视上的他们是那么的恩爱,甚至被媒体称作是“最让人艳羡的联姻夫妻”。
颂煦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悬着的腿。那时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了,电视上的他们让颂煦觉得有些陌生。
看着电视上光鲜亮丽的父母,颂煦脑袋一歪,鬼使神差的,他想证实一下父母是否真的爱他。
颂煦特意将监控的电源给关了,之后就选择躲到了父母房间的衣柜里。
是的,颂煦藏了起来,想让父母发现他不见了,也找不到他。
那时的他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验证电视上父母特意强调的关于对自己的爱,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可笑至极。
颂煦记得那时的他在衣柜里待了很久,久到他都睡着了又醒过来。他听见房间外面有了动静,纯黑的眼眸一亮,凑近柜门去听声音。
待听清之后又满是失落的情绪,因为发现自己不在的是徐管家,他着急吩咐佣人找人,外面是一片乱哄哄的声响,唯独没有父母的声音。
颂煦安慰自己,或许父母太忙了,还没能回来。他打算还待在衣柜里,等到父母回家。
不知道待了多久,脚麻麻的,颂煦动了动身体,发现房间外已经没了刚才的动静。
他还以为徐管家打电话跟父母说自己不见了,他们就会及时回家,担忧他的安危。可惜,期待终究落了空,颂煦始终没有听到父母的声音。
颂煦放弃了,他撑着手起来,打开衣柜时外面明亮的光线将眼睛刺了下。颂煦闭眼缓了很久才睁开,正打算迈出腿走出去的时候,就听到衣柜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响,他下意识就又重新退回了衣柜,反应极快的关了门。
他听到了,是母亲的声音。
颂煦能够透过书柜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况,心“咚咚”跳得很快。
他吞了吞口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心里想的是,是他们回来找自己了吗?他们应该还是担心自己的。
可是,等到视线里映出母亲熟悉的身影时,却发现跟她一起到房间的并不是父亲,而是一个长相俊美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和母亲在床上,那样让人恶心的举动至今印刻在颂煦心里。
曾经的颂煦想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甚至漠视自己的存在。
那时的颂煦会通过各种在现在看来极其幼稚的举动来吸引父母的关注,可惜全都是徒劳的。
如今老爷子没了,颂煦早已经不需要所谓的亲情了,更何况这种虚情假意的亲情,让人作呕。颂煦隔绝了一切,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甚至要完美得很多。
表面如此,可惜内里也就只有自己清楚,早已经麻木了。
颂煦沉默看着墓碑上的人,低缓的声音沉沉,说:“老爷子,我来看您了。”
他说话时面色依旧平静,眼眸里没有透出任何情绪,颂煦总是习惯了将所以情绪变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
“您在那边还好吗?”说着,颂煦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将人像上灰和雨渍一并擦掉。
老爷子爱干净,颂煦一直都记得,他安排了人定期来扫墓,只是现在看来那人还是偷了懒。
颂煦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那块脏了的手帕递向了一旁。
徐叔一直站在他身侧,见势接过了手帕。
长大后的小颂先生不再将情绪表露出来,哪怕徐叔看着他长大,也越发看不透他的想法了。
徐叔看着颂煦弯膝跪在了墓前,神色平静地将手里捧着的一束菊花放到了平面上。
菊花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晕黄色的亮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