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将父亲母亲的魂魄收入簪中!
“织织小心!”阿璧忙起身跟上。
又一阵机关窸窣的声响,第二轮箭矢的破空声奔袭而至。
阿璧一面护住云织,一面凭着声响击落袭向两人的箭矢。她身形飞掠如燕,姿态轻盈却又出手利落,一时间竟没有箭矢能够近两人之身。
云织冲到几道飘忽的碎魂之前,利落持簪收魂。
不知为何,父亲的魂魄虽然碎裂,但却凝实得多,反观母亲的魂魄,则如云氏族人的碎魂一样,薄得如纸一般,还布满了细裂的裂痕。
云织顾不得多想,待将父亲的最后一缕碎魂收入簪中,忙矮身对着阿璧喊道:“阿璧,好了!我们快走!”
正全神贯注抵御箭矢的阿璧闻言,心中便是一松。她功夫不错,护住自身不难,难得是要护住云织。方才这一波下来,她体力将尽,满头都是薄薄的汗。
她脚尖轻点飞身后撤,循声靠近云织,想要赶快带她一起飞身离开。
就在此刻,方才被遮住的月亮终于挣脱出来,柔和的月光倾洒,眼前终于不再似方才一般,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阿璧借着月光,便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云织的身后。
“织织!!”阿璧目眦欲裂,想要飞身上前,但却来不及了。
只见那黑影重重一掌击在云织背心,云织瞬间一口血喷出,身子飞扑向前。
“不!!织织!!!”
阿璧向前一扑接住云织,再抬头,只见那黑影一击即退,竟已飞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云织面色苍白如纸,大股的血液自她口中流出,不过才这一转眼,人已是气若游丝,可见那掌极重。
下手之人怕是用了十成的功力,所以自认有把握一击必杀。
“织织……”阿璧颤抖着去擦云织口中流出的血:“你……你别吓我……”
与此同时,阿璧只觉得她的后心处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一般,一股剧痛从后心蔓延而起,迅速传至四肢百骸,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云织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头越来越重,体内的生机似乎正在快速流失。竭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阿璧惊惶的脸。
“阿璧,别哭……我,要去找我的父亲母亲了……”
虽然,她还没有为父亲母亲,和云氏的族人织魂。
虽然,她还没有报仇。
但,她真的撑不住了。她好累,好累。
“织织,别说傻话,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在晕过去的最后一瞬,云织听到阿璧颤声道。
…
“昭昭,醒醒。”
“昭昭,快点醒醒。”
一片黑暗中,云织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心口很痛,周身都很痛,她好想就这样睡着,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那样,应该就不痛了吧。
“昭昭,醒醒!”
“醒醒啊,昭昭!不要睡!”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不停地叫她,让她无法彻底沉睡。
“不要吵……我好累……”
“昭昭,现在,还不是你可以睡着的时候。”那个声音增大了点,又道。
“快点醒醒!”
云织心里一颤,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仍是一片夜色,周围声音嘈杂。
云织的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此刻正抱着她,肃着脸唤她的人。
“……姨母?”云织茫然道。
她应该还在凤九枭的宅子中,可是,姨母为何竟会出现在这里?
“昭昭,你终于醒了!”月浅衫看着云织醒来,显然松了一大口气,但面上的肃然神色丝毫未减,“昭昭,跟阿璧告个别吧……”
云织的心猛地一跳,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姨母,你说什么?”
她勉力直起身,竟发现先前因中了一掌而剧痛的心口不痛了,方才浑身脱力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也没有了,像是没有受过伤一般。
她顾不上细想原因,在看清月浅衫身旁躺着的阿璧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阿……阿璧……”她声音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阿璧的脸,却唯恐一碰阿璧就会消失不见,手便颤抖着悬在了那里。
阿璧面上毫无血色,肩膀靠近胸口处被一支箭矢穿透,血流了满身。
“阿璧,你……你醒醒……”云织只觉得一颗心似乎被人撕碎了,痛得她无法呼吸。
“没事的,阿璧,你别怕……”云织颤抖的手伸入袖中去取药,“没事的,这伤……一点都不严重,我可以救你,我一定可以的……”
“昭昭,”月浅衫却按住了她的手,眸中满是沉痛,“没用的。没有办法了……”
“不可能!”云织立即摇头,“姨母,阿璧……之前也受过伤,比这次还要严重,都没事的……”
“不可能救不了了!不可能!”
“月前辈,少夫人怎么样?阿璧姑娘怎么样?”就在此时,一身是血的沈玄也奔了过来,满脸的急色。
待看到云织正抱着满身是血的阿璧,他面上的神色狠狠一滞。
“月前辈!阿璧姑娘她……”沈玄立即抬头看向月浅衫,却见月浅衫满脸痛色,缓缓摇了摇头。
沈玄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织织……”就在此时,躺在云织怀中的阿璧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璧,我在,我在!”云织双眸瞬间一亮,忙握住阿璧的手,“阿璧,你……疼不疼?你别怕,我这就给你治伤!”
说着,云织便去拉阿璧的手,想要为她诊脉。
可她的手才刚搭上阿璧的手腕,便被阿璧轻轻握住了。
“织织,没用的,我知道。”阿璧勾了勾唇角,绽了一个浅浅的笑。
“刚好,我可以去见我娘了。”
“不,阿璧,不!”云织狠狠摇头,满脸都是惊惶之色,“阿璧,不会的!不会的!”
“织织,别哭,”阿璧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掉,“我可以……和娘团聚了,你该……为我高兴……”
阿璧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然后抬手伸进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
她转头看向沈玄,伸出手:“帮我……把这个,还给沈青,告诉他……忘了我,好好活着……你们两个,要替我,保护好织织……”
沈玄咬着牙接过那瓷瓶,流着泪,狠狠点了点头。
阿璧的眸光逐渐黯淡,缓缓转向云织,“织织,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手冷得像冰,紧紧握住云织的手:“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云织浑身颤抖,感受着怀中阿璧的身体越来越冷,泪水止不住地流,“我都答应你……”
“织织,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来找你……”
阿璧轻浅的声音戛然而止,握住云织的手骤然松开,重重垂了下去。
“阿璧姑娘!”
“阿璧!”
云织愣愣地看着怀中毫无生息的阿璧,心口一阵巨痛,再也忍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