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京一时有些感慨，人果然还是不能做坏事，这因果来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那位二小姐看着被炸成了几瓣的马车，又怒又惊，下意识这是有预谋的暗算，一脸后怕地朝面前那位中年男人哭诉。

人群中身穿褐粟色长袍的永安侯背着手，神色有些许的不耐和尴尬，但或许是出于对这个女儿的宠爱，他并没有直接甩手走开，反而主动开口安慰了女儿两句。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二小姐竟然闹得愈发厉害起来。

白佑京暗中观察了片刻，终于在人群后找到了正安静抱着踏雪，兀自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归凉。

白佑京才朝她看了一眼，归凉便立即如有所感般抬头，目光直直穿透前后挤满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道视线一开始实在太过犀利，白佑京先是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地回视而去。

归凉看见白佑京的瞬间神色先是一疑，但很快便恢复常色，随即不经意般朝一处没什么人的长廊瞥了一眼。

由于永安侯府二小姐的马车莫名被炸了，几乎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围在了那辆马车残骸边，神色或看戏或惶恐，都在等着永安侯最后下定论如何处置。也正因如此，原本杂物间外的长廊上倒没什么人。

白佑京当即意会到归凉的意思，点了下头便转身从后方绕去。

和聪明人交流相处总是高效的，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亦或者一个小动作，便能在无声之间完成对话。

而且白佑京可以感受到，归凉对她没有恶意。

至少目前没有。

白佑京刚转过长廊转角，便被归凉一把抓住手腕带进了门后的杂物间，她的身形虽然纤瘦，但手劲儿却不小，指腹还隐隐有一层薄茧，显然是幼时在外颠沛流离所致。

柴扉“嘎吱”一声被人关上，震起一片纷乱的细尘，本就昏暗朦胧的天色又暗了大半，几乎要看不清眼前之人的神色。

“你一直在跟踪我。”

白佑京还未开口，归凉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便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为什么？”

归凉如她所想，确实相当敏锐。

她被侯府接回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她大门未出二门未迈，未曾抛头露脸过，以她们目前的交集，白佑京确实不该认识她。

被一个预料之外的人认出身份，好奇也在所难免。

但白佑京总觉得归凉现在之所以愿意和她说话，只是因为她在祈福楼上伸手救了她一把。不然以她今日种种可疑的行迹来看，平常人肯定早就把她当贼防了。

她要怎么回话，才能抓住对方给的这份信任呢……

几乎是眨眼间，白佑京便给出了回答，浅笑镇定地回应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是算出来的。”

可归凉一句话便让她定在了原地。

“未经之事皆无定相，既无定相，便是虚妄，”归凉瞧着分明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是最烂漫美好的年纪，可她的神色也如冬夜的雪花一般沉寂，说起话来也总有一股历尽千帆般的清醒，目不转睛地看着白佑京，缓缓说出最后半句，“既是虚妄，又怎能算出。”

因为清醒，故而显得漠然。

白佑京暗惊，不敢想象归凉上一世究竟经历了什么，心思才会如此理智通透。

“可我今日确实救了你，”昏暗之中，白佑京朝归凉无比真诚地眨了下眼，“如果我说这也是我算出来的，你相信吗？”

归凉不为所动，利落回她：“不信。”

白佑京暗道棘手，但她并未就此收手，反而乘胜追击：“那如果我说我此番来找你，是为了给你算一命，你愿意吗？”

归凉身形一顿，接着轻微摇头，抬眸看向她，仿佛为了安抚她一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真挚：“不愿意。”

白佑京冷吸一口气：这可太王当了。

任务对象不愿意配合任务，那她该怎么办！

白佑京看着眼前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少女，忽而提出一个交换：“那如果我可以再为你算任意一件事呢？”

归凉微微掀起眼帘，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心里难道没有特别想知道的事情吗？”白佑京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归凉神色的变化，轻浅一笑，“比如——你为什么会重生？”

归凉倏然抬眸，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愕然。

【警报！警报！】

【请宿主规范自身行为，禁止剧透！禁止剧透！禁止剧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