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坚持一路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让他看见一点点曙光,神啊……怎么就忍心将希望掐灭,怎么就无法再多点眷顾呢?
好怨啊。
“放开他……放开他……”
这双手无论怎么挥动,都触碰不了,阻止不了会终结掉一条生命的另一只手。
好怨啊好怨啊好怨啊好怨啊……
一缕雾色黑烟从她口中溢出,慢慢的,一缕接一缕。
桃子无力地垂下头,跪在黎晨阳的头顶,双手放下来撑在他的耳廓旁,绝望地,深深地凝视着他。
额头的鲜血流淌在地上,凌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地上,已经分不清里面是汗,是泪还是血。嘴唇颤抖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咕噜声,眼球飘忽不定。
失去氧气等同剥夺了想要挣扎的权利,身上的每一处都在钻心地疼吧?意识也正在逐渐被抽离吧?
黎晨阳……这种痛苦,我也……
她看着他血蔓延到了自己的手边,好像感受到了它粘稠腻滑触感。桃子轻轻滑动手指,翻过手掌,在眨眼的刹那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满手的鲜血,又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脑袋一瞬的刺痛让她本能缩回一只手,撑住了脑袋。
一片片熟悉又陌生的模糊画面在眼前闪过,她惊慌地闭上眼睛,那些东西便钻进她的脑海放映。
若有若无的警车和救护车的笛声高高低低炸响,就算捂住耳朵没用,无数嘈杂的人声混在其中——
“唔……!”
这样的痛苦,我也曾经历过。
——瑶瑶!
温柔的声音驱散所有喧杂,随之一张脸庞隐现,周遭的环境如拼图般在她脑海中一块块组合,在变形的冰冷器甲中,那张因为大半个身躯被挤压,承受着疼痛而扭曲的脸,依旧在用最同声音一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妈妈?
灰黑的烟雾夹杂着汽油和烧焦的味道刺激耳鼻、口腔,灼热又黏腻,这里是……
桃子感受到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恐惧,茫然地抬起头。
——爸爸在这里,瑶瑶,坚持住!不要怕!
另外半张脸从狭窄的缝隙中想要强行挤进来,他的手捂着下颚,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染红了脖子,衣肩,就算这样,那人也不顾自己,焦急地,安抚着她。
这个声音是……张叔叔?
“小阳!小阳!”
瑶瑶!瑶瑶!
“坚持住!”
不要怕——
张叔叔是……爸爸?
桃子猛地睁开眼睛,朝面前这个疯子扑过去,企图阻止他将电话挂断,“不要!”
爸爸!我在这里……
爸爸……快来救救黎晨阳。
“爸爸,救救他。”
就像当初,你救出我一样。
手机从男人的手中缓缓滑落,掉在地上。“哐当”一声过后,整个屋子也安静了。
半响过后,丢掉手机的那只手缓缓放在了黎晨阳的脖子上。两只手的话,足矣圈住整个脖子,虎口卡在咽喉,随着一点点用力,黎成的面目也狰狞扭曲起来。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下来,他却如负释重般吐息,“啊啊啊啊终于,要结束了。”
下一刻,掉在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同于以往的频率,而是从震颤逐渐变成了剧烈的晃动,在地面发出“咯咯噔噔”的响,让早已忽略掉周遭所有的黎成忍不住用余光睨了过去。
只因那手机在挂断电话之后,就被他按下了关机键。此刻它碎裂成渣的屏幕确实依旧保持屏息黑,可机身却颤动不止。
就在黎成怔愣之际,客厅唯一亮着的灯闪了闪,紧跟着直接炸开!屋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什么东西?”
未知的现象突然发生,黎成有些慌了神,皱眉压下眼角,手稍稍不自觉松了些劲。他转头望向阳台,那本可以看见外面场景的方向,眼前却好似有什么更为漆黑的东西挡住了视线。
一股从脚底蔓延的阴寒气息直灌头颅。
没等再次反应,他便察觉自己在微微晃动,手底下的人也在晃动……不对,以他们为中心像外延伸,周围的一切皆在动摇。
“开什么玩笑!”
黎成怔了怔,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忽地咧嘴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我可不怕!我可是……”
“一直活在地狱里啊!来啊!!看谁先杀了谁!!!”
他狂笑着,用尽全身力气汇聚在手掌,死死按了下去——咔哒……
“我要——”
一条条翻腾的黑气将桃子萦绕,如骇浪层层荡开。
最后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掉出来,嗜血的猩红从她的眼底侵染上来,将余下的泪也染上了血色,蒸腾。
“杀了你!”
“砰!!!!!”
巨大的爆炸声惊亮整栋楼的楼道感应灯,其声裹挟余音蔓延了整个小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