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知道关于您女儿的事。”
这句话完整地、清楚地从黎晨阳口中说了出来,清晰的传到了张文忠的耳朵里。
他愣住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觉得像是听错了一般,嘴角牵强地扯了些微笑的弧度,声音压抑地挤出了两个字来。
“什么?”
李佳佳和楚青也略带惊讶地看向黎晨阳,他们并没有事先商量过谁来开这个口,甚至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方面,以至于前面的沉默都是各自在默默组织语言和说辞。
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口的,居然会是寡言的黎晨阳。
黎晨阳悄悄攥紧了拳头,心脏扑通扑通地一点点狂跳起来。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润了润干涉的喉咙,说:“我们想知道,您女儿生前——也就是出车祸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在那套房子里……她去世时所经历了什么?”
他语调在尽可能保持冷静和口齿清晰,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张文忠,表以真诚。随着他的一字一句,坐在他身旁的另外二人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暗自观察着张文忠的神情。
话落的一瞬间,张文忠便“刷”一下站了起来,挤倒身后的凳子。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在寂静的环境下哐当声回荡。
张文忠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眉头紧皱沉默着,神色复杂地低头望着他们三人。
过了一会,他背过身,将倒下的凳子扶了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就连重新坐回凳子上的身形也有些不稳,踉踉跄跄地在凳子上反复调整姿势。垂着眼睑,眼睛盯着地面,不再去看他们。
在黎晨阳把那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曾经的记忆就会无法控制地在第一时间涌入脑海。
往往一个刹那闪过的画面,会是最痛苦的一帧。
张叔这幅样子看在他们眼底,心中也不是滋味。
张文忠弓着背,用手肘撑在膝盖上,支撑着上半身。他用手捏了捏眉心,调整好情绪后,语气还算温和地说:“你们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说完,他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又说:“晨阳,既然你能问出这个话,想必不是有所耳闻这么单纯。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提起这个?还有小楚,你年纪在他们之中最大,最明事理…怎么也跟着参和呢?”
他有些磕巴地说着说着,手开始搓着额头,将整个脸埋进了手掌。
掌间传来了他抽气的颤音。
他依旧耐着性子,“平时你们随意聊些有的没的不算什么,但好奇心,都要有限度有考量的知不知道?你们不是小孩子了。”
是觉得他们在胡闹吗?
李佳佳当即也作势要站起来,“不是的!张叔我们不是好奇!我们……”
好在楚青及时拉住了李佳佳的手腕,摇了摇头,让她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张文忠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抬头看向她,声音一度冷了几分,“佳佳,是你告诉他们的,对吧?”
李佳佳一怔,却没有将视线从张叔身上挪开,“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呢?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呢?
为什么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呢?
在张文忠心里,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人们总爱把他人的苦到处宣扬,可换来的同情大多从来都只是负担。
就算对方什么也不说,光是站在那里投来同情、怜悯的眼神,就足矣把他拉到过往的记忆中。
甚至引导他,把过往的事再诉说一遍。
用“说出来就好多了”这种话来定义。
但不是任何事都是,任何人用“说出来”就可以解决。
对他来说,这是无尽的折磨。
尽管他说,我已经没事了。我很好。
却仍然有人用“不平等”的眼神来看待他。
张文忠此刻,已为此感到心生烦躁。
“是我主动找李佳佳了解的。”黎晨阳说道:“我知道突然对您说这件事太过于冒犯,在新年的开端上也不是什么恰当的时机。可是张叔,我恳求您,希望接下来您能听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