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愿景，吐出灵魂。”

“吐出人间百态。”

“赞美商会。”

“……”

赞歌悠长，余音在大厅内回旋，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一样，明明是怪诞的赞词，涟却从中感到了一种奇妙的岁月静好的意味。

他的余光撇到，身旁妇人打扮的女子，面具之下的眼眶竟然浸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划过，浸湿了衣裙。

穹顶上的光芒似乎更加的柔和了，轻柔的折射在人们的面颊之上，明明在歌颂午夜的商人，周围却围绕着神圣祥和的光辉。

就连鼻尖的香薰都变了味道，空气中的香味令人感到安心，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母亲的臂弯，再也无需漂泊和不安，只有永恒的宁静。

涟的头越发的晕眩，就在他将要沉溺于这片柔和氛围之中时，他被人猛地一拉，混沌的大脑逐渐回神，耳边是卢卡斯焦急的呼唤。

“醒醒！涟！”

涟的意识回笼，他发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从水中挣扎出来一样，从卢卡斯的怀中坐了起来，双手揪住胸前的衣襟，弯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卢卡斯轻轻拍打着涟的后背，涟抬头望向四周，周围还是先前的大厅，只是不同于他先前的错觉，阳光不知何时已然消散，人们动作僵硬的抬头望向上首的位置，大张着嘴巴，涎水直流。

为何先前他会觉得周边的一切是那么的神圣？香薰！涟的脑中冒出了这个想法，从进来时那股味道就一直环绕在他们周围。

也只有那香薰能够在他们没有进食和接触外物的情况下，能够无声无息的侵入他们的身体，还不会让他们有所察觉。

“嗬嗬——”

异响出现在耳畔，涟拍了拍卢卡斯落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的双手，侧目看去。

虽然隔着一层面具，但是还是能够通过没被遮挡的下半张脸看到，周边的一些人们，他们的面孔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细泡，人也或蜷缩或抽搐了起来。

这是……

涟的瞳孔微缩，几乎是下一瞬，羽毛、触手、利爪等等，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那些发生异变的人身上滋生出来。

前一秒还是人类，下一秒就变成了形状各异的怪物，这是堕徒化的样子！

然而身边的其他人就像是还没有意识到一样，还是一眨不眨的看向上首的位置。

变成堕徒的人们攀附上他们的身躯，抱住这些泪流满面，洋溢幸福笑容的人们，张开血盆大口啃咬下去！

一时间鲜血四溅！喷洒在大厅之内，与那香薰混为一体，然而没有尖叫，没有恐惧，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祭祀。

那些人就好比神话中用自身血肉喂养猛兽的圣人，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与眼泪混杂在了一起。

望着这一幕，涟的脑海里不由想起了那嗖轮船上，奇怪的少年——月落！

上一次他也是就这么在他的面前，将梅迪纳游轮变成了一场炼狱！

一旁的卢卡斯试图阻挡堕徒，然而堕徒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人群也完全没有逃跑或躲闪的欲望，这哪里是他一人就可以阻止的了的。

哪怕是大声的呼喊也无法将人们从中唤醒，不过想来他们中的很多人恐怕都是多次前往舞会，香薰早已钻入他们的五脏六腑，会如此倒也不算奇怪。

涟回神，环视四周，最终视线锁定住了大厅边四个不起眼的香炉，香薰的气息正是从里面飘散开来的！

他唤了卢卡斯一声，指了指远处的香炉们，卢卡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卢卡斯的掩护之下，涟成功的来到了各个香炉前，用酒水扑灭了香炉。

香炉内燃烧的物质触碰到酒水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恶臭散开，虽然难闻但是大厅内的那股香薰气息的确很快被掩盖了下去。

恢复意识的人群逐渐小幅度的骚动起来，一部分人回神后晃动着脑袋看到四周仿若人间炼狱的场景，惊叫一声，向着出口踱步跑去。

还有一部分人面带犹豫的将视线四下移动，目光触及到高台上早已消失的人影后越发踌躇起来。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他们面色丝毫不改，高高扬起手臂，朝向那高台嘴中嚷嚷着类似于：

“赞美商会！”

“赞美商人！”

“愿献出这腐朽的肉身，将我的灵魂引渡于冥界！”

一类的话语，眼中是掩盖不住的狂热与希冀，他们视那些堕徒为无物，眼中只有那高台上早已不见的身影。

又或许在他们眼中，那些根本就不是堕徒，而是灵魂被带走，将凡世杂念遗留于世间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