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到房间时,走廊里的壁灯已经灭了大半。古堡没有明确的昼夜更替,但血仆们会在固定时间熄灭公共区域的蜡烛,用这种方式模拟“深夜”。他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门牌是一块空白的石板——没有编号,没有姓名,只有石门框上刻着一朵线条极简的玫瑰。
他把手掌按在石板上,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
石墙上挂着暗红色的挂毯,织的是荆棘丛中一只闭眼的乌鸦。地板是深色木板,踩上去会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高背椅,窗外是永夜下的墓园,几块歪斜的墓碑在冷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微光。窗户正对面的墙边,搁着一口棺材。
准确地说,是一口黑色石棺。石棺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棺盖内侧铺着厚厚一层暗红色丝绒软垫,软垫上放着一只方形靠枕。
石棺边角没有任何锐利棱角,显然是为日常使用专门打磨过的——不是葬具,是床。吸血鬼的床。
冬夜站在石棺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来《暗夜古堡》的副本说明里提过“角色扮演”——吸血鬼阵营的玩家需要按照血族的生活习性行动,包括睡棺材。
他目前没有阵营,但他住的房间显然是吸血鬼规格的。不是系统故意整他——是其他吸血鬼看到他那身洋装和礼仪举止,自动把他归类为同类,安排了同等的客房。
他犹豫的时间很短。把审判之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石棺边缘伸手可及的位置,脱了外套叠好放在棺尾,然后翻进棺里。
丝绒软垫比他想象的要舒服,是刚好托住脊椎的硬度。他把靠枕塞在背后,双腿伸直,翻开纠错本。
古堡里没有台灯,但石棺内侧嵌着一颗夜明珠,冷白色的珠光刚好够照亮纸面。他翻到空白页,开始把晚宴上收集到的信息逐条写下来。
艾德里安·德弗鲁——德弗鲁子爵。东翼塔楼房间被收回,现在住北窗朝墓园的客房。提到日光封印、永夜、血族议会、献祭制度。被议会筛选的落败者。
莉莉丝——拒绝参与献祭。被议会从保护名单除名。说始祖沉睡是因为布封印耗尽了力量,议会后来改了规则。“过路人问的问题比困在里面的人更有分量。”
血族议会——掌握了封印控制权。用献祭制度筛选谁值得留下、谁该被推出去。每周一次在城堡顶层祭坛献祭血液,但议会成员从不用自己的血。
日光封印——上一代始祖在沉睡之前布下的。把整座古堡笼罩在永夜里。核心藏在古堡某处,无人知晓具体位置。维持封印需要定期献祭。
始祖——花榆洛。沉睡多年,苏醒后发现规则被议会篡改。目前仍在最高位,但议会是否真正服从存疑。
莉莉丝原话:“他醒来之后,议会已经把规则改了。但你也许可以问问他自己。”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的笔尖在“问问他自己”旁边点了一个小点。然后他把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
日光封印是吸血鬼阵营生存的基础——没有永夜,吸血鬼就无法在阳光下存活。但封印的维持需要献祭血液,而献祭制度被议会用来排除异己。
艾德里安是被筛选掉的落败者,莉莉丝是拒绝合作的抵抗者。两个人都不在保护名单上。如果封印忽然失效、太阳升起,最先死的不是人类,不是血猎,是这些被议会抛弃的吸血鬼。
议会在用封印保护血族的名义下,把最忠诚的族人当成耗材。而始祖花榆洛——他在沉睡之前把封印托付给了议会,醒来之后发现议会已经把规则改得面目全非。
他坐在长桌最高处,握着高脚杯,听着自己的族人抱怨议会的不公,却没有任何动作。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