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汪弘看着舒冉,神情认真道:“舒寺丞何必言谢,该道谢的人,是我们才对。”
对于汪弘的话,沈乔年难得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舒冉闻言,微微一笑,又侧过身,望向许员外郎和陈录事,深深行了一礼。
“昨夜,也多谢二位了。”
沈乔年和汪弘二人本就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帮她的忙,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可陈录事和许员外郎不同。
她那般不管不顾地将物证和遗体塞给他们,无异于是强行拉着他们站队。可以说,陈录事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才应下的,许员外郎亦是为帮她而主动卷进来的。
这份恩情,她自然得记下。
陈录事见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连忙搓了搓手,笑着打趣道:“哎呀,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咱们可是要一起译书一起作序的,谈什么谢不谢的!”
“就是。”许员外郎点头。
鸿胪寺偏厅,他们畅想着写下译者序言,青史留名。
就像是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舒冉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这几天以来,她难得发自心底的笑容。
“唔,既如此,那我得先跟二位说声抱歉了。”舒冉的手抵着下巴,顺着陈录事的话头道,“因为我好像要先一步扬名了。”
许员外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啊?此话怎讲?”
舒冉目光游移,佯装欣赏东宫殿内陈设,若无其事地道:“嗯……怎么说呢,毕竟亲手杀了一位皇子,别管以后在史书哪一传,反正怎么也能留个名吧。”
证明她舒冉到此一游了。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下不光是陈录事和许员外郎,就连汪弘这个素来沉稳的年长者,都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你,你……”
沈乔年更是大张着嘴,满脸悚然地指着舒冉。
亲手杀了一位皇子?
是他们听错了吗?但是这话太离奇了,又没人敢重复。
这时,恰好太子萧予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涉秋。
舒冉眨了眨眼,对面前还呆滞着的四人道:“啊,太子殿下回来了,我该走了。回见,各位。”
说罢,她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向萧予走去。
留下的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就这样看着舒冉走到太子跟前,与太子交谈了几句,行礼道别后,便带着太子身后的涉秋离开了东宫。
*
宽敞舒适的马车停在了舒府大门前。
这是太子萧予得了皇帝准许后,破例安排的车舆,由涉秋亲自率领一队侍卫前后开道护送,自东宫一路出皇宫,再畅通无阻地驶来。
舒冉踩着脚踏,缓缓走下马车。
一名侍卫立刻大步上前,叩响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站在台阶下,她仰起头,望着大门上方那块写着“舒府”二字的牌匾,一时恍惚。
仔细算来,她离开京城南下办案并没有过去太久,可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几经生死劫难,如今再站到这扇大门前,竟让她生出一种恍若经年的感觉。
涉秋按着佩刀守在舒冉的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忍不住流露出深深的心疼。
舒冉若有所觉地偏过头,正对上涉秋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有你想的那般脆弱。”
涉秋抿了抿唇,将眼底的情绪压下,低声道:“是,属下知道。舒姑娘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舒冉转回视线,看着那扇大门,漫不经心道:“好在太子殿下今日让你陪我一同回来了。我与府里那些人的关系可不太好。唯一能……算了,谁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呢,哼。”
听到这话,涉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脱口而出道:“还真是这样?”
“什么?”
舒冉疑惑地侧头看向她。
涉秋如实道:“殿下临行前特意嘱咐过属下,说您与家中亲眷恐怕不太和睦,这些日子无论府里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您受欺负。”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言语上的也不行。后果他承担。”
舒冉一怔。太子殿下,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心细。
她轻轻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