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作甚?安姑娘可以先挑好心仪之剑,日后说不定就是你的呢?”邵卫直言道。
“好!”安乐知立马兴奋起来了,“绍大哥,这里最好、最贵的是哪柄剑?”
“???”绍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厚脸皮之人。
他犹豫再三,终是道,“安姑娘,我们做下属的,不可以这么贪心。”
“为何?殿下赏你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是指定给你一柄么?”
绍卫摇摇头,道:“殿下只说让我挑一柄心仪的。”
“那不就好啦!”安乐知眯着眼看向绍卫,奸笑道,“我心仪之剑,正好是最贵的那柄,有问题么?没有问题。你们殿下既已说出来,总不能厚着脸皮不给吧?”
“……”
绍卫:“那安姑娘又为何能厚着脸皮要呢?”
“不要白不要,你想呀,殿下手握权势财富,名利双收,区区一把佩剑,又算得了什么?”
安乐知正欲拍拍绍卫的肩膀,发现够不着,于是踮了踮脚,这下总算够到,随即一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绍大哥,做人可不能那么实诚,我们要多为自己想想。”
绍卫沉思许久,望着安乐知的目光极其复杂,瞧不出是认同或是反对,只呆呆地望着。
过了许久,绍卫才点点头,道:“安姑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
“别只是了,绍大哥快带我去见见那柄最好的剑!”安乐知的音调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好吧。”绍卫微微颔首,旋即迈步,领着安乐知向兵器阁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陈列的兵器便越少。安乐知激动地左右张望着,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其间的每一件兵器。
忽然,安乐知的脚步顿住,目光全然被一柄剑所吸引。
绍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住,觉着奇怪,开口提醒道:“安姑娘,我们还未走到呢,还得往前走些。”
后方无人回应,绍卫疑惑地回过头去,便见安乐知站定在一柄剑前面。
一柄极其普通的剑,剑鞘呈深棕色,连剑鞘都是木制,唯一算得上特别的,便是近柄处的青色纹路。
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因素吸引一般,安乐知不自觉地身后取下那柄剑,等反应过来时,她的指腹正一遍遍地抚着剑柄的纹路。
青色的、向四周不断延申的叶脉,纹路清晰,根根分明。
绍卫脸色一惊。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剑,追论起来,殿下与安姑娘的第一次相识,便是因为这柄剑。
那时,安乐知跟踪他找到殿下,非要拿回她的“师承佩剑”,最后还被自己扔出了茶楼。
如今想来,这件事竟过去这么久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的安乐知,只怕根本不记得这柄剑了。
安乐知愣愣地望着这柄剑,说不清缘由,只固执地觉得此剑格外熟悉。她一遍遍地抚摸着剑柄的青色纹路,像是在触碰某段模糊不清的过往。
安乐知静静地看着剑,绍卫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两个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安乐知忽然开口:“绍大哥,这柄剑是从何处得来的?”
绍卫神色微滞,沉吟须臾,终是据实作答:“是殿下在典当行淘到的。”
话落,四周又回归一片死寂。
直到外头那只立在树梢上的喜雀喳喳地叫了一声,安乐知的声音才又重新传到绍卫的耳中。
一句毫无逻辑的话:“这柄是我的剑么?”
绍卫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知道安乐知为何会这样问,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更不知道,没有殿下的应允,他到底该不该跟安乐知说实话。
绍卫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安姑娘为、为何这样说?”
“因为这剑柄上刻有‘安’字啊,你说它是不是跟我很有缘?”安乐知回过头,脸上带着些许迷惑,和微微笑意。
“嘿……”绍卫猛地松了口气,总算敢重新望向安乐知:“这可不是‘安乐知’的‘安’,是‘家国两安然,身闲心更闲’的安。”
“是么……”安乐知蓦然抬首,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没看出来呀,绍大哥竟文武双全!”
绍卫笑着摸摸头,道:“这是殿下在淘这把剑时说的,我只是记住罢了。”
见安乐知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绍卫立即抢先一步开口:“你方才不是说想去看那柄最厉害的剑么,我们赶紧去吧。”
安乐知点了点头,把手中那柄剑放回原位,双脚却不动,仍静静地盯着那柄剑,绍卫又提醒一句后,才恍然回过神来,抬腿跟在他身后。
才走两步不到,安乐知脚步再次顿住,绍卫回过身去,不解地望着她。
安乐知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权衡。
眸底的那点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愈渐浓烈的坚定,她望着绍卫,目光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绍大哥,不用看了,我决定要这把剑。”
“当然,若是殿下肯给的话。”安乐知歪了歪头,面色轻松了不少。
“可你不是说要最贵的么?这柄剑殿下淘来也没花多少银子。”绍卫心底藏着几分私心,不愿她过分在意这柄剑,可更多的,是实在猜不透她一时一换的想法。
“最贵又不一定是最好的,”安乐知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话本里那些名剑认主,靠的是‘缘分’,又不是‘银元’,这柄剑既刻了我姓,便说明与我有缘,这可比钱财珍贵多了!”
绍卫说不过她,只皱着眉。他不理解,怎会有人说一套是一套,套套都说得那般有理的。
安乐知见他一副只认死理的模样,也不再劝说,只轻轻踮脚,拍了拍邵卫的肩膀,道:“走吧,绍大哥。”
说完,安乐知便转身,秀发轻轻甩动,脚步轻盈地走出兵器阁。安乐知都走出去几里远了,绍卫才反应过来,抬腿缓缓跟上去,没几步路两人便已持平。
*
书房内,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稳稳落在萧执霖跟前的书案上,萧执霖眼皮微动,旋即轻轻抬手,信鸽当即展翅飞至他的手背。萧执霖从腿筒处取下信条,展开。
一息后,他的眉宇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