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意识到她二人并未安全离开巫族,他们一直在云中尽的监视范围之内。
“阿兮......”
一个怀抱将她往后一拽,她身子一旋,落到了后方。
“阿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嗓音喑哑,无力地延伸至她的耳中。她垂低眉眼,视线尽头是一片模糊的血肉。
刚刚白衣人加强的攻势竟悉数落在了祁夜有棠身上。
清冷的眸子瞬间挑起火色,阿兮从衣襟里拿出一颗灯笼形状的石头:“是他逼我的!”
像是在和石头说话,阿兮的怒音里带着狠戾。
她安置好已昏厥过去的祁夜有棠,握剑朝天一指。
“月,现!”
时近昏暗的天空,厚重的云层被她传响于天地间的怒声拨开,一轮皓月破云而出。
月色清辉一泻而下,流光潺潺,天空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有一瀑布至九天降落于人间。
堪堪落在阿兮身上。
“杀了他!”
此令一出,那把冰晶蓝剑脱掌飞出,在月辉中穿梭,如龙卷风一般裹起一层清光银辉,转头直逼对面那介白衣。
月亮赋予蓝剑的力量与那玄黑长棍猛烈碰撞,一时间,银山山巅电光耀闪,剧烈的爆破声好似把山也震得裂开了。
~
天色灰蒙,剑光、棍影、连那落于人间的清亮光辉全都没了影踪。
阿兮瘫坐在倒塌的女树旁边,垂头扶着心口,原本冷白的肤色多了些不自然的涨红,像是正承受着一种莫大的痛苦。
“阿兮,你怎么了?”
祁夜有棠尝试起身,但背上疼痛欲裂的伤将他一次次地按了回去。
阿兮抬头,额上冷汗如珠。
从未见过她这样,祁夜有棠一咬牙,忍着剧痛朝她挪出了两步:“阿兮?”
阿兮蓦地抓住他的手:“我......还承受不了那股力量。”
祁夜有棠艰难撑起自己的身体:“我该怎么帮你?”
阿兮的视线缓缓向上,与他持平,犹豫了片刻,她把手伸向他的后颈,引导他缓慢往下,再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
祁夜有棠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了她的脸颊,又移到了鼻子、嘴唇、下巴,还有悬于她脖间的一颗灯笼形状的石头,然后......闭了眼。
两人额头轻轻相抵,祁夜有棠尽量放轻呼吸。待一切安静下来,他感觉到一股清凉如水的灵力正通过与阿兮紧贴的额头进入自己的身体。
原来这就是让阿兮如此痛苦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他却觉身体似乎没那么沉了,就连背上的疼痛也在慢慢隐去。
但很快,这种灵力的灌入连他也觉得吃力了,像是有股力量在使劲儿往外冲撞,使身体胀痛欲裂。但他没有离开阿兮的额头,只是探出手,紧紧地抓住一条女树的枝干。
汹涌肆意的灵气通过他的手又输送至女树,也是因他这一举动,阿兮竟从痛处中缓了过来。薄红退去,她眼眸微微往上抬起,却见眼前的少年紧闭双眼,挺拔的鼻梁上还有一滴不成型的水露。接着,她的余光瞥到了他握在手中的枝干。
月白色的流光随着染血的树枝铺陈开去,一直蔓延到了大树的根底。
阿兮猛然看回祁夜有棠的眼睛:“原来向死而生是这个意思。”
祁夜有棠缓缓睁眼,视线中,正是阿兮的一张笑脸,不再僵硬,她双眸明亮,唇角漾起涟漪,是由心而发的开心的笑。
“你方才......救回了一颗树!”
阿兮离开他的额头,提手召唤起四颗灵珠,灵珠升空,绕树旋转,拉长的光尾再次将山顶照亮。
祁夜有棠看了那棵灵气汇聚的女树,竟不知四枚鸟蛋何时进的树兜。
他朝阿兮一笑,眉目惊喜却又显失落。
只剩一棵了啊!
“你是谁?”
女树另一头,云中尽负棍而立,雪衣蒙尘,须发苍白,沙哑的嗓音略显诧异。
祁夜有棠见他直直盯着阿兮,也瞪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云中尽仍是痴望着阿兮:“你和鬼灯笼是何关系?”
听到鬼灯笼,祁夜有棠的目光也不自觉看向了身侧的阿兮。
阿兮从容地站起身,冷漠的目光将对面的人上下扫视了一番,提手擦去嘴角血痕:“云中尽,不过如此!”
意料之外,白衣人听了这话既不生气也没恢复刚才上位者目空一切的姿态。他近前一步,眼眸含星,道:“五十年前,我遇见过一名奇女子,她与你方才所使招式很像,你以剑开云召月,她持棍拨云见日,你......可认识她?”
阿兮审视的目光移至他背后的长棍上,又颇为嫌弃地挪开。
“你是......”云中尽声音近乎颤栗,“她的女儿还是她的孙女?”
闻言,阿兮眉峰一横,剑指对方:“老匹夫,再敢肖想于她,我定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