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不动骤然出现在门口。
李大娘一手扒开他,脸上笑得不如去日灿烂:“大娘没骗你吧,阿兮姑娘说到做到。”
祁夜有棠心里凸凸的,但不管怎么说,最坏的情况也就现在这样了吧!
翌日午时,卷不动推着祁夜有棠到了天鹅湖。
铺洒在湖面的烈烈阳光将整片湖烘得暖意洋洋,阿兮如之前一般立身于轻舟之上,吹着她的骨笛。
奇怪的是,今日的她竟破天荒穿了那双蓝色绣花鞋。
见人到了,阿兮侧身,将手中的骨笛对准卷不动,神色比以往还要严肃:“你,把他背上来。”
迫于威压,卷不动不敢多言,乖乖照着她的话将祁夜有棠好生放舟上去,顺便还把他的手和腿摆放得规规矩矩的。
“阿兮姑娘,如此,可好?”
他欲求表扬的样子很快被阿兮打回原形:“你可以滚了!”
她这种态度卷不动已经习惯了,倒是祁夜有棠有些突然,虽是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小舟驶离柳岸,卷不动蓦地心情大好,努力挥动着双臂,大声喊道:“小镜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就在这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酒啊!”
祁夜有棠微蹙眉头,他手脚虽是残了但耳朵不聋,这些日那些大嗓门的风凉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若非是几片金叶子的利益牵扯,他的待遇定是不如那只小黄狗的。
这话听听便罢了,这个世道,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片柳叶在眼前飘飘下旋,他才注意到竟是铺在水面上的一圈柳叶在推着小舟前进。
而他眼前的阿兮姑娘仍望着柳树那方,斜去眼神很是锋利。
小舟速度很缓,一点也不颠,他看着湖面上有序排列的柳叶划出的道道水纹,终于问道:“姑娘能把我的经脉接上?”
“不信我?”阿兮兀地回头。
祁夜有棠吸一口气:“我不信任何人,但姑娘除外!”
阿兮哂笑:“因为我救了你?”
祁夜有棠对上她的视线,认真道:“姑娘救了我不止一次!”
视线交融,阿兮微微倾身,又将目光送近了一寸。小舟在偌大的天鹅湖上静静飘着,这一刻,湖中所有的生灵好似都在帮她辨人眼前人话里的真伪。
“姑娘放在窗前的那些花,我很喜欢。”
祁夜有棠满眼诚挚:“但……姑娘可知,在人族,女子送男子鲜花意味着什么?”
阿兮的眉眼慢慢变得柔软,她的视线忽地下滑,落至他的胸前,那里似乎跳动得很快。
许久,她开口:“那些花,只是顺便罢了。”
祁夜有棠看着她,轻笑道:“好,就当姑娘是顺便了,但姑娘的心意我很是感激。”
阿兮的目光下落至湖面,二人未再有话。
小舟离柳岸越发远了,阿兮观测了湖面的位置,让小舟缓缓停下。
“开始了。”
阿兮霍地闭眼,并起剑指往眼前一扫,绕在小舟边的柳叶迅疾升空,如那日一样,围着二人旋转。
她掀开祁夜有棠的袖口、裤脚,让露出手腕和脚腕。下一刻,她的剑指上多了一朵桃花,她把桃花放在他的手腕上,如此再往复三次,他的双手双脚上都各有了一朵桃花。
随即,二人眼前飘来四片柳叶,阿兮手指如刀,只比划了两下,那四片柳叶便只剩下了中间最粗的叶脉。
“现在我要将你断了的经脉连起来,扎在你的手骨、脚骨上。”
“有些疼,忍一下!”
未等祁夜有棠说话,四根叶脉便以桃花为靶,如针一般扎入其中。
他的骨头似乎都被这柳针刺破了。
太疼了,他已经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只狠狠咬牙,硬是把这痛处忍了下来。
等他不那么痛了,阿兮顿在空中的手再次扬起剑指。
如刚才一样,飘来的四片柳叶被剃了叶肉,四根柳针再次落下。
“啊~”
祁夜有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阿兮静静看着他,手上不再有任何动作,等他胸口平静下来才道:“现在帮你疏通经络。”
祁夜有棠眼下就是一只砧板上的鱼肉,也便任她去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手腕进入,流向他的手臂、心脏、然后四肢百骸。
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缓缓睁眼,面前的少女正闭着眼,两排长长的睫毛如雏鸦之羽一样落在眼睑上,就是泛红的两靥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独特的清冷之感。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了。
微风拂过他的眼睛,竟有些扎眼。
未久,平稳的小舟猛然晃动起来。
“他的手脚已然废了,你帮他打通经脉也没用!”
小舟不远处的湖心,从上落下一名身着宽大紫袍的白发男子,踏水传音过来:“不如交给本君,这样他还能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