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洞内静得能听见石子滑落的声音和水滴落下的清响。
隐隐地,傅南微感觉到了一股煞气。
岂料下一瞬,黑衣人缓缓转身,没有立刻看来人,他眼帘微垂,冷白的肤色散发着疏离冷傲的气质,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下头是何种情绪。
他就矗立在那里,光里的灰雾在周身流转,竟衬得他那张玉石般的侧脸有了几分恐怖的味道。
傅南微仔细审视着,突然,他抬了眼。
她呼吸一滞,仿若有一股瘆人的凉意顺着她的皮肤蔓延。
对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刺破灰雾,直直将她锁定。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似要穿透她的皮囊,要挖掘出她暗藏在灵魂深处的每一个秘密。
这种近乎侵略性的威压感,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爹爹?”
春春的小甜音就像是久旱的甘露,让她从那人的威慑中逃离出来。
而此刻的春春已经跑去了对面,抱着黑衣人的大腿,仰头望着他:“爹爹不可以吓唬娘亲!”
刚刚的威压,连春春都感觉到了。
但令傅南微惊讶的是,那人竟听了春春的话,从她身上撤回了视线,最后挪到了春春身上,说了两个字:“回去。”
“不嘛不嘛~”春春嘟着嘴巴,疯狂摇头,“我还想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呢。”
黑衣人垂眸,神情意外柔和了些许:“找到百妖谱就让你出来!”
“爹~”
春春还没来得及喊出另一个爹字就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带走了。傅南微这时才注意到黑衣人腰间挂着一个核桃样式的小球,下缀黑色流苏,很是精致,春春便是进了那个小球。
她看得入了神,会不会,风动也在这里面?
“它叫树球。”
听声音传来,傅南微敛了敛神,这人在给她说这球的名字?
但她更在意的还是对方的身份:“你就是前几日出现在九嶷山上的蛇妖?”
黑衣人犀利的眼神再次扎过来,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傅南微不再畏惧他的气场:“你抓了风动?你把他怎么了?”
“风动?”男人嘴角咧笑,“很好听的名字,他是你的……谁?”
这一刻,傅南微已经默认风动被他抓了:“放了他,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你?”
黑衣人的声音很沉,沉得几乎听不清。
倏然,他瞬移至她身前,倾身。
温热的气息萦绕着傅南微的耳廓,低哑的声线依旧带着沉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傅南微嘴唇微张,熟悉的距离,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动作接连闯进她的脑海,这一刻,好似光阴也在倒退,倒退回了那个荒诞的梦境。
梦里,他抱着她,抚摸她、吻了她又咬了她。
一切都变得愈发真实起来,她的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半分。
“永远纠缠在一起吧!”
她还记得这句话,和他刚刚的口吻一模一样。熟悉感叠加的怒意如浪潮般汹涌至头顶,她指尖一翻,一片寒芒骤现,匕尖直抵对方心口。
可黑衣人动作更快,她只觉腕间一紧,持刃的手腕被一道温热牢牢扣住,力道之大让她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匕首悬在了半空,一寸难进。
“你在恨我?”黑衣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傅南微吃痛,咬牙道:“我不恨你,我只想杀了你!”
“为什么?”
傅南微盯着他,质问道:“你在湖底对我做了什么?”
黑衣人双眸微动,似才想起什么。可下一刻,他扔掉了她紧拽的匕首,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轻压,俯身假意要吻:“你说这个吗?”
“你……”傅南微忽觉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力气一下抽离,她直直瘫进他的怀中。
黑衣人眉梢微挑,收紧揽腰的手:“你身上的毒唯有我能解,你确定要杀我?”
傅南微怎没料到今日频繁出现的胸闷头晕之兆是因为中了毒?
这男人是蛇妖,只有他能解毒?那这毒八成就是他下的。
“生还是死?你自己选!”
耳畔的声音很轻,但对她来说却很重。她想活着,她要不顾一切地活着,这是她的心给出的指引。
“活……”
陷入昏迷之前,她记得自己的唇瓣有了柔软的触感,片刻后又有了痛感。
她无力地攥着蛇妖的衣襟,虚弱得声线发颤。
“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