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成敏听见旁边一人小声议论：“你说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呢，陛下当年不也是宗室旁支，和沈昭他爹也差不多吧，当了皇帝女儿就是公主，要是当年选的是沈昭他爹，他说不定就成太子了？”
“嘘，小点声。”
汪成敏用看蠢货的眼神瞟了一眼说话的人，皱着眉默默地离得远了些，心道出事的时候可别溅我一身血。
沈昭不知道听见没，表情始终如一，就是没什么表情。
汪成敏自幼与他相识，外人眼里也算是能和沉默寡言的他说得上话的，她过去问道：“沈昭，你别听他们瞎说。”
沈昭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向她轻轻点头：“嗯。”
到了宫门口，掌事宫女停下脚步回头道：“各位小姐少爷们，奴婢就送到这儿了，明儿个是辰时上课，各位需卯正二刻前到此，可别迟了。”
出了宫门各自上了自家马车，汪成敏上车后掀开帘子问正要上车的沈昭：“沈昭，咱们顺路，不然以后一起来吧？”
沈昭听闻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睛，沉默的上了马车，汪成敏知道这是他的拒绝。
汪矗在马车赶紧里将帘子盖上，说道：“敏敏呐，爹都跟你说过了，离他不要太近，怎么就是不听呢？”
汪成敏不服：“以后都是同窗了，还能怎么离得远？”
汪矗看着女儿不服气的模样，暗自摇摇头，这沈昭家里其实有些尴尬，当年与陛下同为宗室，先帝当年因为没有继承人才欲从宗室里选人继承皇位，本来都以为会是沈昭他爹沈润，毕竟两人论才华实力皆相当，沈润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又教得好，还能应了预言早日立个太子，以便江山稳固。
结果沈渝登基，那沈润这个曾经的‘对手’想要平安无事，自然要避开锋芒，便家道中落了，也不知为何，此次竟然会让沈昭来宫中读书，做这“抛头露面”之事。汪矗想想便觉得还是要谨慎些，谁知道上边这算不算是试探呢？
就是敏敏这孩子……早知道就让敏敏称病了，只是敏敏从小聪慧又要强，不愿意失去这样的机会，惟愿不要受到牵连。
……
回去路上明川与越风同乘一辆马车，越风问道：“你觉不觉得太后和先生之间很不对劲？”
明川点头：“听说当年的大长公主和太后不对付，先生曾经又是大长公主举荐过来的，所以太后看先生就不顺眼呗，后来先生不是就回栗县了吗。”明川挑眉，“你知道先生为什么突然回栗县吗？”
越风凑近了问：“为什么？”
“我听说是因为大长公主的近侍闹事。”
“近侍？”
“听说就是男宠。”明川继续说道，“闹得还不小，先生那件事后就回栗县了，那个近侍后来被先帝爷给斩了，大长公主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伤心离开云都的。”
“还有这么一回事呢？”
明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沈君黎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醉香楼。明川对越风说道：“越风，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话锋转变的太快，越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懵的点头，明川向驾车人高声道：“去醉香楼！”
……
墨香阁，柳惜照问道：“先生放心，太后平日不会来墨香阁，且陛下已经下旨，先生只需在墨香阁这一带，无召不出。”
穆清点头：“多谢陛下体恤。”
柳惜照知晓当年之事的前因后果，只是也无可奈何，当年大长公主极其欣赏穆清的才情脾性，遂经常宣穆清进府清谈，大长公主的近侍长明也经常陪侍左右，长明是个孤儿，虽没什么文化，可心思纯净，一心侍奉大长公主，穆清也从未瞧不起他的身份，长明有时候会问穆清些问题，穆清也耐心解答，一来二去，三人竟交起了朋友，时间长了流言蜚语也随之而来，先是在朝堂命妇间悄悄传开。
大长公主自从丧夫后身边只有长明一人近伴左右，本来没什么人议论，地位尊崇的大长公主养个男宠也没什么，只是穆清的身份特殊，还有家室，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即便是捕风捉影也是大事，穆清听闻此事也是直道荒谬，却坚持清者自清，不想理会。
流言却愈演愈烈，隐有向民间散播之势，先帝听闻此事震怒，下令要斩杀长明，穆清也被关起来，
当年先帝要处置此事之时，是当今太后——当年的皇后为压制大长公主，向先帝谏言，大长公主是为男宠所蛊惑，定要当众斩杀长明以儆效尤，穆清还记得当年太后指着他们二人，说的字字句句都要置人于死地，他自认为从未得罪于太后，难道只是因为太后曾经想要拉拢他未果便要遭此大劫？他心中悲戚，心一横便要赴死，是长明突然认罪自尽，长公主赶到时，长明已经气绝，长公主与先帝大吵一架，最后也只保住了穆清，长公主安排穆清带着妻女离开云都，回到栗县。
回去后才听闻，已经气绝的长明又被拉到断头台，落得个人首分离，死无全尸。此时对外便以男宠惑主为结果压了下来。
过了这么多年，穆清心中依旧无法释怀此事，他心中有疑问想要问问太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穆清叹了口气，望向门外，皇城里的凉意，还是那么刺骨。
……
明川和越风走进醉香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伙计上来问询：“二位吃点什么？”
没等伙计报菜名，越风道：“八宝鸭，炙羊肉，杏仁豆腐，再来个琼叶糕。”
“好嘞，稍等先给二位上壶茶！”
明川坐下后，一直观察着屋里，越风见状问：“你看什么呢？”
“你看！”明川指向一处，越风循着望过去，见到一个店伙计装扮的人正忙着给客人倒茶，一回头，越风立刻认出来，瞪大了眼睛：“李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