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的空地被螺旋桨的气流撕开。
一架黑色的指挥型直升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詹森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高领毛衣,踩着一尘不染的皮鞋,走下了飞机。
他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傲慢地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扫描他们。”詹森冷冷地吩咐身边的士兵,“确认所有A组和B组的实验体都在这里。”
士兵们拿着扫描仪,粗暴地扯开男孩们的衣领,扫描他们后颈的条形码。
“滴——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营地里此起彼伏。
詹森的目光扫过俘虏队伍,在纽特和塞西莉亚面前停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看来你们的逃亡游戏结束了,A5。”詹森看着纽特,每个字都像是在炫耀某种早已注定的胜负,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塞西莉亚,“还有你,A0,艾娃博士对你的背叛非常失望。”
纽特死死地盯着詹森,如果眼神能杀人,詹森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一名士兵走到詹森身边,低声汇报道:“长官,少了一个,没有找到A2。”
詹森转过身,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道裂痕。
“托马斯不在?”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度,带着被猎物戏弄的恼怒:“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用找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托马斯举着双手从废墟的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男孩们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克制的绝望。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托马斯明明已经逃脱了,却还要回来送死。
詹森看着主动走出来的托马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他大步走到托马斯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挥出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托马斯的腹部。
“呃!”
托马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跪倒在地上。胃部剧烈的痉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詹森甩了甩手腕,冷冷地命令道:“把他押过去。”
两名士兵粗暴地架起托马斯,将他拖进了俘虏的队伍里,按在纽特和米诺的旁边。
“你为什么不跑?你这个白痴。”米诺咬着牙,压低声音骂道,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悲痛。
托马斯抬起头,胃部还在痉挛,他把那股翻涌的酸水硬生生咽回去。他的视线从跪在地上的同伴们脸上慢慢移过去——米诺红着眼眶的怒视,弗莱潘咬紧的腮帮,纽特绷得像石头的侧脸,塞西莉亚安静而沉痛的目光,还有那些同样跪在碎石地上的右臂成员。
“我不想再跑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向死而生的火焰。
米诺把脸转过去,牙关咬得更紧。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托马斯选择回来,是因为在他心里,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另一边,詹森嘴角挂着刚发泄完暴力的满足,扯了扯袖口,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带她过来。”
过了一会,天空中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架垂直起降飞行器缓缓降落在营地中央。舱门打开,艾娃·佩吉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护卫簇拥下,走了下来。
她那一身洁白无瑕的套装,与周围焦黑的废墟、满地的鲜血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作呕的反差。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们,然后朝身后的士兵抬了抬下巴。“先把免疫者装上飞船,按批次,分舱关押。”
士兵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跪在地上的免疫者一个接一个拽起来,双手反绑,往飞行器的舱门方向推去。
艾娃·佩吉收回目光,示意两名士兵把俘虏中的托马斯押出来。
“你好,托马斯。”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曾经属于她的精密仪器。
托马斯抬起头看她,目光复杂。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另一个身影正被两名士兵护送着走过来。
是特蕾莎。
她的目光和他撞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真正看到他的脸时,她还是把目光挪开了。那一眼里有愧疚,有倔强,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要确认他是否还好的本能。
托马斯刚才直视艾娃时那种不闪不避的眼神,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裂纹。他看着特蕾莎站在他们那边,和詹森并肩而立,胃里的痉挛又翻上来,比詹森那一拳更重。他把那口酸水硬生生咽回去,什么都没说。
艾娃转过头,看着特蕾莎,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温和。
“还好你没事,特蕾莎。”艾娃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般的宽慰。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林间空地男孩的心上,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倒吸凉气声。
“特蕾莎?”弗莱潘瞪大了眼睛,声音在发抖。
“怎么回事?”米诺震惊地看着特蕾莎,又转头看向托马斯,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托马斯死死地盯着特蕾莎,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她和他们是一伙的。”托马斯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塞西莉亚站起身,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像一根尖锐的针一样,直直地刺向特蕾莎。
她想找到特蕾莎被胁迫的证据,想找到她内心的恐惧和无奈。
但是,没有。
特蕾莎的情绪里充满了愧疚,充满了对托马斯等人的心疼,但唯独没有被迫的无奈。她的内心深处,盘踞着一种极其偏执的、坚不可摧的大义。她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她坚信牺牲他们这几个人,换取全人类的解药,是唯一的出路。
这种精神上的背刺,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致命。
“她没有被逼。”塞西莉亚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可怕,她看着身边的纽特和弗莱潘,“她是自愿的。”
“她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詹森冷笑着拍了拍特蕾莎的肩膀,“我们恢复了她的记忆,她投靠我们是早晚的事。”
特蕾莎对上他们的目光,她的脸色苍白,但声音很稳:“对不起,我没有选择。我们需要解药,这是唯一的办法。”
艾娃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托马斯脸上。“她说的对。这只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托马斯。你曾经也明白这一点。”她顿了顿,语气真挚而平稳。“我并非怪物,我是医生。无论你怎么看我,我发誓要研制出解药,不计代价。”
男孩们面面相觑,有些无法评判。
“我需要的只是更多时间……”
“更多血。”
一声平静的话语从人群后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