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滚过来,脚下的沙地开始微微震颤。头顶的黑暗里,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层厚厚的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空气里开始弥漫臭氧的味道,刺鼻的,干燥的,像暴风雨来临前被电离过的空气。
“那是什么?”特蕾莎指着天空,声音发抖。
云层中,一道道粗壮的蓝色闪电像是一条条狂舞的电蛇,在云层间疯狂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是雷暴!”纽特大吼一声,拉起塞西莉亚开始狂奔,“快跑!快!”
话音刚落,一道水桶粗的蓝色闪电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狠狠地砸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沙地上。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沙土被高温瞬间玻璃化,溅起一片刺眼的火花。
“跑!往那栋楼里跑!”托马斯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废弃的工业建筑,大声嘶吼。
男孩们拼尽全力,在雷暴的轰击下疯狂狂奔。闪电像雨点一样在他们周围炸开,每一次劈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强光。
跑在队伍中间的米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道细小的分支闪电击中了他的肩膀。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米诺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肩膀处冒出一阵黑烟。
托马斯就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电流的余波沿着地面传导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脚底像被烧红的铁棍猛击了一下,整个人往侧面栽倒。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持续的蜂鸣。他撑着沙地想站起来,手臂在发抖,视线边缘泛着白光。
“米诺!”
阿里斯和纽特同时转身冲了回去。托马斯看见他们的嘴在动,但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蜂鸣声灌满了他的颅腔。
阿里斯一把拽起米诺的左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纽特架起右边。两人拖着米诺拼命朝建筑的方向跑。托马斯踉跄着跟上去。
“快点!就快到了!”塞西莉亚、特蕾莎和弗莱潘站在建筑的入口处,焦急地大喊。
当最后一个人冲进大门后,弗莱潘将那扇沉重的铁门死死关上,将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彻底挡在了外面。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米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肩膀上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大块。
“谁有手电筒!”众人在黑暗里焦急难安。
“米诺!米诺,醒醒!”弗莱潘蹲在旁边,拍着他的脸,声音在发抖。
白光照亮了米诺的脸,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塞西莉亚跪到米诺旁边,手指顺着被烧焦的衣服边缘探进去。
指尖摸到了背包肩带的残余,那条宽帆布已经被电弧烧断了,断口发黑发脆,但正是它在闪电劈下来的瞬间垫在电流和皮肤之间,承受了大部分高热并绝缘。肩带下面的皮肤只是被高温烫红了一片,起了几个小水泡,没有直接烧伤。
“没事,被肩带挡住了。”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庆幸。
话音刚落,米诺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然后他睁开了眼。瞳孔涣散了一瞬,慢慢聚焦,从头顶的天花板移到弗莱潘脸上,移到托马斯脸上,移到纽特脸上。
“你们的脸……”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每个字都带着气音。“看起来真糟糕。”
弗莱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他的被雷劈了,还嫌我们脸难看?”
米诺扯了一下嘴角,扯到一半,肩膀上的灼伤被牵动,他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但那个笑还挂在嘴角,没掉下去。
“被雷劈都没死。”他喘了口气,目光从几张脸上慢慢扫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谁说的来着?”
看他还有力气开玩笑,众人松了口气,把他扶了起来。
就在这时,塞西莉亚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比刚才在雷暴中还要苍白。她死死地盯着这栋建筑的深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莉娅?”纽特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
她感知到了。
在这栋建筑的深处,隐藏着十几股极其狂暴、极其嗜血的情绪。那是狂客。但与之前在商场里遇到的那些野生狂客不同,这些狂客的情绪中,夹杂着一种被束缚的愤怒和痛苦。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是……狂客。”
话音刚落,屋外的闪电带来一瞬亮光,瞬间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锁链拖拽声,十几只狂客从阴影中扑了出来。它们的脖子上拴着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的滑轨上。它们像是一群被圈养的恶犬,疯狂地朝着男孩们扑咬过来,却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被铁链死死拉住,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退后!退后!”纽特抬手将塞西莉亚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摸索着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托马斯挡在最前面,双臂张开,把所有人往后推。狂客的爪子在空中疯狂挥舞,铁链绷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塞西莉亚被纽特挡在身后,感知力在狂客没有边际的疯狂里撞得粉碎,几乎快要撑不住。然后她在那些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饥饿中,感知到了另一个人——冷静,警惕,带着一种熟悉这片黑暗的笃定。
一个留着短发、眼神桀骜不驯的年轻女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旁若无人地穿过那些疯狂挣扎的狂客,像穿过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庄稼。狂客在她身边咆哮、扑咬、扯动铁链,但没有一只碰到她。
她在男孩们面前停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你们看起来像狗屎。”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种懒得废话的平淡。“来吧,跟着我,除非你们想和它们待在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但身后的狂客还在疯狂地咆哮,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